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我没有回头。程卫国还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卷进来，接着是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节奏整齐，带着压迫感。

　　我转过身。张将军站在门口，肩章上的星徽闪了一下。他身后跟着一名参谋，手里拎着黑色硬盘箱，站姿笔直。

　　“引擎数据。”他说，“现在移交。”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会议室。路过控制台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快、短、连贯。裴听霜会懂。

　　张将军坐进会议桌主位，不等我开口就说道：“曲率引擎的核心算法，必须优先用于导弹系统开发。国家安全不能等。”

　　参谋打开硬盘箱，接上接口线，动作熟练。

　　我打开投影界面，调出系统模拟图。屏幕上出现一个双轨结构模型。

　　“我们可以成立联合研发中心。”我说，“龙国控股51%，军方占股29%，剩下20%由科研联盟持有。算力分配上，50%用于深空探测项目，50%支持战略武器研发。”

　　张将军皱眉。“为什么要分一半给太空？”

　　“因为单一用途会浪费78%的算力。”我指着模拟运行数据，“如果只做导弹导航，引擎只能发挥37%效能。但如果同步开展轨道校准、引力波建模和空间跃迁测试，整体响应速度能提升两倍以上。战备不会削弱，反而更强。”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没回答。

　　参谋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抬手打断。

　　“你这是想把军事项目变成科研试验场。”他说。

　　“我是想让技术真正发挥作用。”我说，“不是锁进保险柜。”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外面传来提炼炉冷却风扇的嗡鸣。

　　张将军终于开口：“联合研发可以谈。但第一优先级，必须是战略武器。”

　　“没问题。”我说，“但数据提交方式需要调整。完整技术包现在交出去，等于放弃后续迭代主动权。不如先启动联合团队，共享基础架构，再逐步开放权限。”

　　他盯着我，眼神像在评估风险。

　　“三天内给出详细方案。”他说，“否则军方直接接管。”

　　参谋收起硬盘箱，起身准备离开。

　　我点头。“方案今晚就能发到您邮箱。”

　　他们走后，我立刻回到控制台。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加密消息，来自裴听霜。

　　“假入股协议已递交财务备案，子账户资金三小时后到账。”

　　我手指滑动，打开另一个后台页面。军方审批流程需要五个层级签字，但资金拨付可以通过科研专项通道绕行。裴听霜已经在操作关联账户注入资金，名义是“高端材料研发补贴”。

　　这笔钱不会进军方账目，而是流向我们自己掌握的科研团队。表面看是国家投资，实际控制权仍在我们手里。

　　我调出资金路径图。三条分支，两条虚线，一条实线。实线终点是一个新注册的离岸公司，法人是裴听霜的远亲。钱进去后会被拆成小额订单，采购海外未禁运的传感器和芯片模块。

　　正看着，手机震动。裴听霜来电。

　　“硬盘箱是新的。”她说，“序列号登记过，一旦接入内部网络就会触发追踪。”

　　“那就别让他们接。”

　　“我已经安排人在后勤处报修，说那台设备有电流异常。他们换机之前，数据传不进去。”

　　“好。”

　　“还有，军方今天调阅了西北两个边缘节点的建设记录。他们知道你在攒建筑值。”

　　我看了眼系统界面。进度条停在94/100。还差6点就能解锁下一阶段图纸。

　　“让他们看。”我说，“建设合规，数据公开。”

　　她笑了一声。“军队要数据？我让他们连账都看不懂。”

　　电话挂断。

　　我重新检查联合研发中心的股权结构表。51%控股确保决策权，29%军方股份满足政策要求，20%科研联盟则是预留口子。这个联盟目前只有三家合作单位，都是我们信得过的。

　　但名单里藏着一个暗线——第七研究所。名义上是航天配套单位，实际上由程卫国的老部下在管。他们会负责接收部分子系统研发任务，同时保留独立测试能力。

　　这样一来，即使军方拿到一部分代码，也无法掌握完整闭环。关键参数仍然分散在不同团队手中。

　　我保存文件，点击发送。邮件抄送裴听霜和沈砚秋，密送程卫国。

　　刚发完，监控屏跳出血红警告。

　　【危机预警：技术主权冲突】

　　影响范围：建筑值增长停滞，后续解锁延迟

　　建议应对：建立多重归属机制，分散控制权

　　我盯着提示看了一会儿，关掉窗口。

　　这不是第一次了。系统从不教我怎么做，只告诉我代价。

　　我站起来，走到提炼炉前。程卫国正在拆卸坩埚，合金残渣还冒着热气。

　　“军方来过了。”我说。

　　他头也没抬。“我知道。周启明刚才打电话问流程有没有问题。”

　　“他说什么？”

　　“他说，别把技术交出去太快。慢一点，才有谈判余地。”

　　我点头。“父亲的事……他提了吗？”

　　“没说细节。”他把坩埚放进冷却槽，“但他签了字。这就够了。”

　　我看着炉体上的温度计，数字缓慢下降。1200，1100，1000……

　　走廊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平底鞋的节奏。裴听霜来了。

　　她走进来，红唇涂得很鲜，手里拿着平板。

　　“财务那边已经收到协议草案。”她说，“明天上午开会讨论注资流程。”

　　“军方代表会参加？”

　　“会。但我让审计部门提前介入，要求所有资金流向必须附带技术产出报告。”

　　这意味着他们不能随便挪用经费。每一分钱都要对应具体研发成果。

　　“很好。”我说，“继续推这个流程。越复杂越好。”

　　她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我还加了一条附加条款——任何单笔超过五百万的资金调动，需经三方联审。”

　　我明白她的意思。三方，指的是军方、财政局，还有我们指定的第三方监理单位。那个单位的实际控制人是艾琳娜的朋友。

　　等于又多了一道闸门。

　　“你留了后路？”我问。

　　她嘴角一扬。“总得有人看住钱袋子。”

　　我转身回到主控台。屏幕上，数据流平稳运行。子账户的资金正在转移途中，预计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后到账。

　　系统界面依旧显示着危机预警。我没有关闭它。

　　这一局还没结束。张将军不会轻易放手，军方也不会接受长期分权。

　　但我们现在有了时间。

　　足够把根扎得更深。

　　我打开日志记录，新建一条条目：

　　【联合研发中心启动，股权结构确认，资金路径构建完成。下一步，推进算力分配细则。】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室内只剩下屏幕的光映在墙上。

　　我按下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