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钢板上的指纹密码
鲸鱼的叫声第三次响起时,我按下了主控台的物理隔离键。电流切断的瞬间,清洁车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杂音,像是被掐住喉咙。指示灯熄灭,但钢板还在微微震颤。
裴听霜已经蹲在那块残件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烧焦的港币边缘。她没说话,用铜丝把币面刮出的黑色粉末抹在钢板表面,从左到右,一遍又一遍。
“有反应。”她说。
沈砚秋凑近看。金属氧化层下浮现出一圈圈模糊的环状痕迹,像指纹,又像是长期摩擦留下的印记。1980年的检测设备没法做生物提取,我们连显影液都是自己配的。
“再擦一遍。”我说。
裴听霜换了个角度,用港币的齿边压进钢板接缝。这次,三十七个清晰的纹路陆续浮现,排列规律得不像偶然接触。
沈砚秋拿出笔,在记录本上画了分布图。“每一块被替换的钢板,他都亲手摸过。”她说,“不是检查,是标记。”
我点头。查尔斯不信远程监控,也不信电子日志。他要的是亲手触碰,亲眼确认。这是他的控制仪式。
我把微型扫描仪贴上去,手动校准焦距。图像传入系统后,文明重启界面弹出提示:`BIOMETRIC MATCH: CHARLES HOCK. CONFIDENCE 98.7%`。掌纹压力分布异常,符合长期使用钢印工具的职业特征。
“是他。”我说。
沈砚秋盯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指尖划过指纹间的间距。“他每次来,都会在交接单上盖章,然后用手按一下新装的钢板。”她抬头,“这是一种宣告——这东西现在归我管。”
裴听霜冷笑:“疯子。”
“不是疯。”我说,“是执念。他不相信代码能守住秘密,只信实体。只要他亲手碰过的东西,就等于打上了烙印。”
系统突然震动了一下。`WARNING: PHYSICAL TAMPERING DETECTED IN MATERIAL SUPPLY CHAIN`。这是第七次预警,全部集中在过去三个月内。每一次技术突破,都会引发一次材料层面的破坏行动——要么替换关键部件,要么混入劣质合金。
他不怕我们破解算法,怕的是我们造出真正的实物。
“所以他必须亲自到场。”沈砚秋合上本子,“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做最后一道防火墙。”
裴听霜站起身,拍掉工装裤上的灰。“那我们就让他继续‘亲手’操作。”她说,“下次他再来,给他准备一块特别的钢板。”
我摇头:“来不及等他主动出现。声波信号已经被地下节点接收,对方已经开始响应。我们必须先动。”
沈砚秋看着我:“你要溯源?”
“从这块钢板开始。”我说,“它不只是被替换的零件,是信标。查尔斯留下指纹,等于暴露了自己的行为模式。我们要做的,是顺着这个模式,找到他藏得最深的那个点。”
裴听霜掏出ZIPPO,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比如走私通道的核心节点?”
我调出系统地图,把三十七组指纹的位置标注进去,叠加运输路线和时间戳。模型自动拟合出一条高频活动带,终点指向东海方向。
“这里。”我说,“废弃炼钢厂,曾是克莱因工业的临时仓储点。十年前备案注销,但最近半年,有三次非登记货运记录。”
沈砚秋皱眉:“你怎么知道?”
“艾琳娜上周洗账时漏了一笔。”我说,“名义是艺术品转运,实际运的是耐高温容器。这类设备不会走民用港口。”
裴听霜吹了声口哨:“你早就盯上了。”
我没回答。系统不会主动提供情报,所有线索都得靠拼。一块指纹,一笔流水,一段频率——拼到最后,才能看清全貌。
她忽然弯腰,用港币撬开钢板夹层。里面卡着一张折叠的照片。
我接过,展开。
是林雪薇亡夫的遗照。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门口,背景有一行小字:Klein Base Alpha。
照片背面写着一组经纬坐标。
裴听霜盯着那串数字:“她怎么敢留这么明显的东西?”
“不是明显。”沈砚秋说,“是只有我们能看懂。她知道我们会查指纹,知道我们会分析行为模式。这张照片,是她设定的信任验证。”
我看着坐标,输入系统。地图上亮起一个红点,正好落在刚才拟合出的高频活动带上。
“位置对得上。”我说。
“问题是谁在监控她。”裴听霜低声说,“她要是真有机会藏线索,为什么不早传?为什么偏偏选在这时候?”
“因为之前我们没走到这一步。”我说,“她需要确认我们已经识破材料替换的真相,确认查尔斯的行为模式已被解析。只有这样,她传递的信息才有意义。”
沈砚秋点头:“她在等一个‘解码密钥’。我们现在拿到了。”
空气静了几秒。
裴听霜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说:“这坐标会不会是陷阱?”
“会。”我说,“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心理弱点。”
“什么弱点?”
“他必须亲手触碰。”我说,“他无法忍受任何重要环节脱离他的物理掌控。这种执念会让他忽略风险,甚至主动走进局里。”
沈砚秋嘴角微扬:“那就利用它。我们做一个他一定会亲自验收的‘产品’。”
裴听霜眼睛亮了:“比如……一批高纯度稀土?”
“不。”我说,“是一块新的替换钢板。外表一样,内部嵌入追踪模块。他会来,会亲手检查,会留下更多指纹。而这一次,我们会顺着他的手,找到他的根。”
她笑了,把ZIPPO塞回口袋。“我这就联系港城,伪造一批出库单。”
我转向主控台,将坐标导入路径模拟程序。屏幕上,一条虚线从实验室延伸出去,穿过海岸线,最终停在那个红点上。
沈砚秋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又划掉。她把笔收回袖中,站在我旁边。
“下一步。”她说,“让他以为自己还在掌控。”
裴听霜走到投影屏前,开始列物资清单。我盯着那组旋转的坐标,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出一串指令。
系统回应:`TRACKING MODULE READY FOR DEPLOYMENT`。
清洁车停在走廊尽头,喇叭不再发声。但钢板还躺在工作台上,表面残留的指纹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像一道刻进金属里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