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主控台的命令行界面，光标还在闪。刚才那场全息袭击留下的痕迹不能就这么清掉。攻击源虽然被锁在沙箱里，但那个调试接口的短暂唤醒记录还在日志里挂着——凌晨3点17分，持续4.8秒。

　　这不对劲。那个接口早就注销了，系统不该允许它响应任何请求。

　　我把所有网络流量快照调出来，按时间排序。从3点16分50秒开始，标记出三个异常数据流。它们没有走常规路由，而是通过边缘设备中转，伪装成环境传感器的正常上报包。

　　沈砚秋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拆解第一个数据包。

　　“你怀疑信号是反向注入？”她站在我身后问。

　　“不是怀疑。”我说，“它是从外部激活内部模块，路径像针一样细，只够传一段指令流。”

　　她点头，坐到旁边的终端前。“如果是心理诱导型攻击，重点不会在系统破坏，而在视觉刺激。我们可以过滤非图像类数据，看AR渲染层有没有异常加载请求。”

　　我让系统重新扫描HoloService模块的历史调用记录。果然，在最后一次启动前，有两次纹理资源预加载动作，来源IP已经被清除，但缓存里还留着一个未完成的压缩包。

　　沈砚秋把它导出来，用自研的解析工具强行解码。画面跳了一下，出现一帧燃烧的人脸，只有0.2秒，接着就是乱码。

　　“这就是原始指令的一部分。”她说，“攻击者用了动态生成算法，每次显示都不一样，但核心参数没变——高频闪烁、轮廓扭曲、面部特征强化。这些都是诱发焦虑的经典模式。”

　　我把这段指令流导入文明重启系统的模拟环境，启动虚拟沙箱。全息火焰再次浮现，这次被限制在1米见方的空间内。

　　我手动切断它的信号输入路径，系统自动反向追踪。第一跳是园区西侧的Wi-Fi中继，第二跳跳到了市郊一个废弃基站，第三跳接入国际卫星链路，最终落在太平洋海底的一段光缆节点上。

　　路径太长了。中间全是公共中转站，真正的源头藏得很深。

　　“必须确认物理位置。”我说。

　　沈砚秋调出全球通信延迟数据库，对比过去24小时的数据波动。她在马里亚纳附近发现一条支线光缆，在袭击发生时出现了0.37秒的异常延迟。

　　“这个数值超出了正常波动范围。”她说，“而且同一时段，气象和洋流数据都没有扰动记录，说明不是自然原因造成的信号衰减。”

　　我立刻加密上报国家通信应急通道，申请协调远洋监测船对该区域进行临时巡航。同时准备备用方案：如果我们自己动手，就得用民用科考船搭载自研信号探针，秘密靠近那段光缆做近距离扫描。

　　回复还没下来。

　　程卫国这时候带着工程组的人进来，手里拿着一台报废的照明控制器。

　　“你说要测试反制程序？”他看着我，“别急着装进现网系统。先在废机上跑一遍。”

　　我们搭了个镜像环境，把反制模块加载进去，模拟攻击信号注入。第一次测试，程序成功拦截了恶意指令，但在阻断过程中触发了温控协议，导致冷却系统短暂停机。

　　“不行。”程卫国摇头，“服务器散热靠这套系统，哪怕停十秒都可能烧板子。”

　　我修改判定逻辑，加入时间窗口过滤机制，规定只有连续收到三次相同特征信号才启动拦截。第二次测试，冷却系统没再受影响，但漏掉了第二次模拟攻击。

　　第三次调整阈值后，程序终于能在200毫秒内精准识别并阻断信号，且系统负载稳定。

　　程卫国看了眼运行日志，签字确认：“可以小范围试装。先刷三台终端，观察24小时。”

　　他带队去准备刷写工具。

　　实验室现在仍处于降级运行状态，所有光学显示设备关闭，操作靠纸质手册和命令行界面维持。风扇的声音很响，但比刚才安静多了。

　　我坐在主控台前，手指敲着桌面，节奏和脉冲信号一致。屏幕一侧显示“反制程序V1.0测试通过”，另一侧是发给上级的加密申请函，状态仍是“待批复”。

　　沈砚秋在隔壁整理证据链，准备等官方回应后立即提交完整溯源报告。

　　我知道他们不会马上批准行动。那段光缆属于国际共管区域，随便派人下去检修会引发外交问题。但敌人敢在那里设节点，说明他们已经摸清我们的防御节奏。

　　不能再等了。

　　我打开本地存储，把反制程序的核心代码打包，准备写入便携设备。万一官方不批，我们就得自己派人出海。

　　程卫国那边传来消息，首批三台终端的刷写工作已完成，进入观察期。

　　我刚想回消息，主控台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地质伪装系统检测到微弱外部信号扫描，频率与昨日震源偏差一致】

　　我立刻调出运行日志。

　　没有人为操作。

　　也没有新指令下发。

　　但系统底层有个进程正在尝试建立连接，目标地址指向同一个海底节点。

　　他们又来了。

　　这次不是攻击。

　　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

　　我站起身，走到设备柜前取出两块备用主板，塞进背包。然后打开通讯频道：“程工，把反制模块备份一份，带上移动电源和刷写器，随时准备现场部署。”

　　他回了一句：“明白。”

　　我坐回椅子，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日志条目。

　　手指继续敲着桌面。

　　节奏没变。

　　门外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技术员去更换冷却泵的滤网。

　　我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东区供电间，检查所有硬开关是否处于本地控制模式。”

　　“已确认。”对方很快回应。

　　我放下对讲机。

　　屏幕上的申请函还是没有回复。

　　但我已经知道下一步怎么走了。

　　背包里的主板贴着我的背，有点凉。

　　我解开外套拉链，把背包往里收了收。

　　然后重新看向屏幕。

　　最新一条日志显示：

　　【反制程序捕获异常心跳包，来源IP经跳转后指向太平洋中部海域】

　　我点开详情。

　　数据包大小142字节。

　　内容加密。

　　发送间隔11分钟整。

　　和我们的脉冲信号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