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空间防御的战略棋局
货运舱的倒计时停在一百四十七分钟。
我没有按确认键。
调度台刚报完“外挂设备信号正常”,主控台右上角就跳出两个新目标标记。黄灯闪烁,警报未响,但系统已经标红——两枚未识别物体正从南纬十五度方向高速切入,航迹稳定,速度恒定每秒七点八公里。
不是碎片。
我调出光学追踪画面,放大三倍、五倍、十倍。外壳轮廓清晰起来,表面有规则蜂窝纹路,散热槽排列方式和克莱因工业三年前泄露的微型无人平台图纸一致。
它们来了。
我立刻切断发射预载程序,把数据包加密发给沈砚秋。三分钟后,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它们不是来破坏的,是来‘见证’的。”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查尔斯要拿我们激光系统的实战参数。他不担心我们清垃圾,他怕我们不清。一旦技术落地,国际资本就会跟进,他的垄断窗口期就没了。所以他派了两个‘观察员’,等我们动手,立刻抓取频率、功率、脉冲间隔——全都要。”
我明白了。
他们不怕我们有刀。
他们怕我们亮刀。
我冷笑一声,转头对调度员说:“暂停L4阵列激活程序,改为释放金属箔片。”
调度员抬头:“箔片?那不是干扰通信的东西吗?”
“现在它是烟雾弹。”我说,“让对方以为我们在布干扰云。”
命令下达后,我打开系统界面,在备用卫星列表里选中三颗低轨通信星,输入变轨指令:关闭主动信标,调低电源输出,轨道压到三百一十公里以下,进入漂移状态。
“幽灵编队”启动。
这些卫星原本是预备应急通讯用的,现在改成伪装集群。只要热源控制得当,在雷达上看起来就像一堆报废的老物件,缓慢翻滚,无人认领。
程卫国这时在监控席喊了一声:“敌方平台开始频谱扫描,方向锁定激光阵列预定作业区。”
我知道时间不多。
我接通沈砚秋的视频信道。她坐在心理研究所的终端前,蓝黑色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下。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你先告诉我,怎么让他们相信这片‘垃圾’是真的?”
她点头:“提交一份《近地轨道废弃卫星分布预测图》到国际航天组织数据库。把你那三颗卫星标成高危碰撞源,再附一段评估报告,说未来三年必须启动大规模清运计划。”
我说:“他们会信?”
“他们会怕。”她说,“只要报告写得够专业,数据够真实,哪怕有一半是假的,也会有人当真。特别是——如果这份报告还暗示某国即将主导清理行动。”
我懂了。
这是心理锚定。
让人先接受“太空垃圾很严重”这个事实,再接受“有人要出手解决”的必然性,最后才能顺理成章地接受“那个人是我们”。
我让她起草文件,同时拨通裴听霜的线路。
她正在华尔街的交易大厅,背景全是跳动的绿屏和喊单声。
“听着,”我说,“马上发布研报,标题就叫《轨道垃圾经济进入爆发前夜》。重点提三家太空回收股,尤其是北极星资源、轨道服务集团、近地清洁科技。你带头买,越多越好。”
她没问为什么,只说:“你要我拉高出货?”
“不,”我说,“你要让市场相信,未来最值钱的不是卫星,是清洁工。”
她笑了,红唇一扬:“明白。这波我能炒到涨停。”
半小时后,消息传回。
沈砚秋的预测图已上传国际数据库,多家第三方机构开始引用。裴听霜买入的三支股票涨幅超过百分之十二,带动整个板块上扬。更关键的是,一家与克莱因工业关系密切的智库,刚刚调高了“太空环境治理”领域的投资评级。
他们上钩了。
我立刻让沈砚秋把部分真实轨道数据“泄露”出去——不是核心参数,而是几组无关紧要的漂移速度和倾角信息,足够让对方推算出我们的“清运范围”。
然后我下令,将L4激光阵列的发射时间推迟十二小时。
货运舱仍按原计划升空,但设备不解锁,不展开,进入待命隐蔽模式。只有当我们确认周围没有窥探节点时,才会真正启用。
沈砚秋这时说:“他们已经开始怀疑垃圾的真实性。”
“为什么?”
“因为那三颗卫星的热衰减曲线太规整了。自然报废的设备不会这么整齐地降温。有人看出破绽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轨道模拟图。十二颗现有卫星正在缓慢调整位置,按照沈砚秋设计的防御矩阵重新排布。通过周期性变轨和热源模拟,整个编队在雷达上呈现出一片缓慢漂移的碎片带。
这不是防御。
这是伪装成废墟的防线。
裴听霜的消息在这时进来。一条加密文字:“查尔斯开始抛售地产了。”
我没回。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判断龙国要全面介入太空回收领域,相关产业会暴涨。他要么跟投,要么止损。现在他选择卖资产换现金流,说明他已经准备进场。
我们成功把他骗进了局。
但真正的局,才刚开始。
我打开文明重启系统界面,输入“空间防御协议”关键词。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七国联合轨道监视网启动,目标锁定酒泉发射场】。
红色预警。
他们终于联手了。
我立刻调出全球监测节点分布图。美国、日本、法国、德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度,七个地面站同时开机,形成环形监视网。他们的借口一定是“安全审查”,实际目的只有一个——盯死我们每一颗升空的卫星,每一个变轨动作,每一次能量输出。
不能再等了。
我下令将幽灵编队的变轨节奏改为随机模式,每四小时一次微调,避免被建模预测。同时让货运舱在升空后先进入临时停泊轨道,等待进一步指令。
沈砚秋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已经在数据库里埋了反向追踪标记。只要他们调阅预测图,就会留下访问记录。我们可以反向定位他们的分析中心。”
“好。”我说,“盯住普林斯顿和休斯敦。”
裴听霜那边传来按键声:“华尔街开始讨论‘轨道垃圾货币化’了。有分析师说,五年内这个行业能值五千亿。”
我看着大屏。
轨道图上,我们的伪装集群缓缓移动,像一片无人在意的尘埃。
但实际上,每一块“碎片”都在执行精确指令。
这就是我们的防御。
不用武器,不用对抗,只用布局。
让他们看,让他们猜,让他们自己走进陷阱。
军方代表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他站在观察席边缘,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没说话。
我也没看他。
手指继续敲桌面,节奏平稳。
这时候,裴听霜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查尔斯召开紧急会议,议题是——是否投资太空回收产业。”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操作台上。
沈砚秋切断了通讯。
指挥中心安静下来。
所有系统运行正常。
轨道模拟图持续刷新。
伪装集群的位置更新完毕。
下一秒,军方代表走过来,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他们派战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