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控读数又跳了一下。

　　我盯着主控台右下角的数字，手指敲在桌面上。刚才那一下不是系统误差，也不是信号干扰。是实打实的物理变化——有人动了通风管道的阀门。

　　我没再看卫星链路那个每72秒跳一次的红点。它还在接收数据，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真正的攻击来了，从地下。

　　我调出地下三层的压力传感器阵列。C区通风井的气压曲线正在剧烈波动，连续三波负压脉冲，间隔不到两秒。这不是设备故障，是人在快速通过狭窄通道时造成的空气挤压。

　　红外热成像画面切进来。六道高热源正沿着废弃检修道向核心区移动。速度很快，已经越过第一道隔离墙。

　　我按下控制台左侧的红色按钮。“文明保护协议”启动。警报声没响，这是静默模式。高压电网自动激活，所有合金门完成二次锁死。基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通讯频道里传来断续的声音：“陈……昭……指挥部……失去联系……”

　　是军方代表。他的声音卡在电磁杂音里，只传过来半句。接着整个频道被白噪音吞没。

　　我看了一眼外部监控。他所在的防御指挥所位置信号还在，但周围部署的雷达和哨岗全部失联。没有交火记录，没有弹道预警，整支队伍像是凭空瘫痪了。

　　这不对劲。

　　如果是强电磁打击，至少会有短暂的能量峰值上报。但现在所有传感器都显示“正常”。敌人用的是精准干扰弹，只针对军方频段，连我们的备用信道都没碰。

　　他们不想惊动我们，只想先废掉防线。

　　我切换到本地终端，切断所有远程接口。控制系统转入离线模式。系统提示音响起：【消耗50建筑值，解锁应急物理隔离模块】。

　　三段通往控制室的气密闸门开始自动闭合。液压杆咔的一声咬合到位。只要没人从内部手动解锁，这些门能扛住十吨冲击力。

　　我还差一步。

　　拿起内线电话，拨通设备间的专线。“老程，执行‘熔炉计划’第三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明白。”

　　我知道他会怎么做。

　　程卫国早就把铝热剂装置埋在了主通道交汇处。那种混合物一旦引燃，温度瞬间超过两千度，能把钢梁直接烧穿。我们当初装它是为了防止反应堆失控外泄，现在用来挡人。

　　三十秒后，监控画面里的热成像突然爆亮。一道刺眼的白光从走廊中部炸开，紧接着是金属熔化的滴落轨迹。六名热源中有四个立刻停止移动，两个试图后撤，但退路已经被塌下来的天花板堵死。

　　封锁成功。

　　敌方推进中断。

　　我打开全基地广播。“这里是陈昭。所有人员听令，原地待命，防护系统已全面启动。我们不是孤军——每一寸防线都经过计算。”

　　说完我把实时监控画面推送到所有终端。技术人员能看到铝热封锁带仍在燃烧，敌人无法前进。恐慌会传染，但确定性也能。

　　广播刚关，安保系统提示有权限请求。是军方代表，申请进入主控区。

　　我调出他的行动轨迹。他现在的位置不在指挥所，而是在东侧撤离通道入口。那里本该是他最后的撤退路线，但他没往外走，反而往里靠近。

　　更奇怪的是，他部队使用的无线电呼号。我回放了三分钟前那段断续通讯，放大音频波形。他们用的是旧式编码格式，二十年前就淘汰了。正规部队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我命令系统将该账号列为“观察对象”，权限降至最低级，只能访问非核心区域。同时把这段通话日志打包，标记为“可疑行为A类”，发给沈砚秋留存。

　　她还没回消息，但我知道她在盯。

　　这时主控台震动了一下。不是爆炸，是脚步声。很多人在靠近。

　　我切到外部摄像头。第二道防线外，八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用切割机拆栅栏。他们穿着标准作战服，但肩章被遮住了。领队腰间挂着一个黑色盒子，是便携式信号中继器。

　　他们想强行接入控制系统。

　　我盯着那个盒子。只要让他们接上任意一个数据端口，就能反向植入木马程序，接管反应堆运行逻辑。低功率运行状态下，系统防御力只有平时的三成。

　　不能让他们靠近。

　　我检查了最后一道屏障的状态。高压电网正常，但供电来自备用柴油机组。如果对方切断输油管，电网撑不过十分钟。

　　必须抢时间。

　　我重新打开内线电话，拨通工程队值班室。“通知所有人，关闭B3层所有非必要负载，优先保障主控室和屏蔽墙供电。”

　　然后我调出建筑值余额。还剩187点。不算多，但够用一次。

　　输入指令：【启动电磁脉冲屏蔽墙最终加固程序】。系统确认消耗120建筑值。工地那边会收到自动开工信号，钢筋网和导电涂层将在两小时内完成铺设。

　　只要那道墙立起来，外部信号就再也进不来。

　　我刚放下电话，主控台屏幕闪了一下。

　　一个加密频道请求接入。

　　来源IP被层层伪装，但路径终点指向一处离岸服务器。我知道那是谁的。

　　查尔斯。

　　我没马上接。先调出他最近十分钟的操作记录。他的远程终端一直在尝试刷新监听节点的数据流。就在三分钟前，那个节点最后一次传回心跳信号。

　　他知道他的监听程序还在工作。

　　但他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一分。距离战略防御工事完成封闭过去五十四分钟。

　　外面枪声越来越近。第二道防线已经破开一个口子。敌方小队正朝主楼逼近。

　　我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查尔斯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他穿着西装，背景像是某个临时指挥车。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带夹。

　　“陈昭。”他开口，“你比我想的麻烦一点。”

　　我没有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永远拿不到技术主导权吗？”他说，“因为你们只会藏。藏在一个地下室里，像个老鼠一样躲着。”

　　我依然没回应。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往前倾身，“交出控制权，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团队安全离开。或者……”

　　他顿了一下。

　　“让我把你们所有人，从这个地球上抹掉。”

　　我看着他。然后慢慢抬起右手，指向摄像头。

　　下一秒，我用力拍下主控台上的物理断线开关。

　　屏幕黑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的手指继续敲着桌面，节奏比之前快了半拍。

　　主控台右上角的通讯面板突然亮起红灯。

　　新的接入请求。

　　同一个IP地址。

　　我盯着那闪烁的光点，手慢慢移向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