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上的信号轨迹，那个来自美使馆的频率还在稳定传输。影子协议的数据包已经投放完毕，虚假参数正通过窃听芯片回流对方系统。就在这时，主控台弹出一条遥测警报：试验卫星进入近地轨道后，通信协议被尝试性破解三次。

　　我没有动，手指继续敲着桌面。屏蔽层的地面测试明明全部通过，为什么轨道环境还会出现异常波动？我调出遥测日志，发现每次破解尝试都发生在星地链路切换瞬间，手法非常精准。

　　“程卫国，沈砚秋，来一下。”我按下通讯键。

　　两人很快赶到。程卫国站在操作台前，一眼就看到硬件日志里的异常记录。“屏蔽材料没问题，”他说，“但信号握手过程里有个认证漏洞，像是预设的后门。”

　　我点头。这个模块是之前联合研发协议中对方强行加入的“兼容性组件”。当时我们为了换取技术审查绿色通道，只能接受。现在看，查尔斯从那时就开始布局了。

　　“他们不只是想监听。”我说，“他们在建一张电磁罗网，目标是整个轨道通信体系。”

　　沈砚秋没说话，打开自己的终端开始分析数据流。她很快发现，每次破解失败后，对方都会调整攻击频段，像是在测试我们的防御边界。

　　“不能直接切断信号。”她说，“一旦断连，他们会立刻察觉我们在反制。”

　　“那就让他们继续听。”我看着屏幕，“但我们得改内容。”

　　沈砚秋抬头：“你是说，放饵？”

　　“不是放，是引。”我调出底层通信协议，“我们不让屏蔽层完全阻断信号，而是让它选择性泄露——只放行带有克莱因工业电子签名的数据流。”

　　她明白了。“所有传出数据都打上他们的数字指纹，就像他们自己上传的一样。”

　　程卫国也反应过来：“再把抗干扰算法拆成碎片，混进测试日志，标记为未完成草案。他们拿到这些数据，会以为是我们被迫外泄的核心技术。”

　　“对。”我说，“还要让地面站模拟轨道扰动，制造信号不稳定假象。让他们觉得这是意外泄露，不是我们主动放出的信息。”

　　三人达成一致。不防御，而设局。

　　我启动系统后台程序，重新配置屏蔽层的通信策略。原来的全阻断模式改为动态过滤机制，允许特定频段的数据流出，但每条数据包都嵌入了伪造的开发时间戳和签名信息。抗干扰算法的关键参数被拆解成十几个独立模块，分散在不同测试日志中，每一份都标注了“临时版本”“待优化”字样。

　　程卫国负责协调地面测控站，模拟电离层扰动环境，让卫星信号看起来像是因外部干扰而被动外泄。他调整了天线增益和转发功率，使信号强度呈现不规则波动，符合自然干扰特征。

　　“做完这些还不够。”沈砚秋说，“我们需要第三方验证。”

　　“你是说，公开？”我问。

　　“不是公开，是匿名提交。”她打开一个加密通道，“我把一组测试数据打包，发送到NASA的公开研究接口。附言写‘关于近地轨道电磁异常的初步观测’。”

　　“他们会查来源。”

　　“不用真匿。我们用民用科研网络跳转三次，最后从加拿大一所大学的IP发出。数据本身无害，只是展示了某些频段存在未申报的监控活动痕迹，恰好带有克莱因工业的签名特征。”

　　我看着她操作。数据包上传完成后，她没有立即发送，而是等待了十七分钟——这是模拟普通研究人员的操作节奏。

　　“发了。”她说。

　　我刷新系统界面。几秒后，建筑值跳了一下：+40。总值变为12165。

　　这代表关键技术实现反向情报压制，并撬动国际科研体系认可。系统不会解释原因，但它记下了结果。

　　接下来是等待。

　　三小时后，NASA官网发布简短公告：“接收到一份高可信度数据，显示某商业实体在近地轨道存在未申报的电磁监测活动。相关频段与已知科研用途不符，建议国际航天组织介入核查。”

　　全球航天界开始讨论。几家主流科技媒体转发消息，质疑克莱因工业是否违反《外空条约》。鹰酱国内部也有声音要求调查其亚洲项目合规性。

　　我盯着屏幕，看到五角大楼方向的IP段出现了密集查询请求，全都指向那份公开数据包的原始文件哈希值。

　　“他们上钩了。”沈砚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现在不是我们在防他们，是他们在找证据证明自己清白。”

　　“只要他们继续查，就会越陷越深。”我说，“那些‘泄露’的日志里，每一处漏洞都是陷阱。等他们试图复现我们的抗干扰方案时，会发现自己抄走的是个带毒的版本。”

　　程卫国看了眼时间：“下一代屏蔽材料快出炉了，我去车间看看。”

　　他离开后，沈砚秋开始监控克莱因工业的服务器访问日志。她发现，对方技术团队正在疯狂下载我们放出的测试数据，尤其是标记为“草案”的那几份文档。

　　“他们在逆向。”她说，“而且很急。”

　　“让他们逆。”我说，“等他们把错误参数写进自己的系统，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主控室大屏切换到卫星状态页。试验星运行正常，屏蔽层持续工作，底层协议稳定执行新策略。外部攻击频率仍在活动，但已变成单向数据采集——他们以为自己在偷技术，其实是在帮我们传播伪造证据。

　　沈砚秋突然开口：“下一步，他们会想办法掩盖。”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们要更快。”

　　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开始准备下一阶段的诱饵更新计划。

　　我坐回位置，目光落在桌上的玻璃管上。硅土静静躺着，像一段凝固的时间。这不是原世界的残渣，是我们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通讯器响了。裴听霜的声音传来：“德国代表团刚联系我，说想提前谈判时间。”

　　我没回答，只问：“他们提条件了吗？”

　　“要一份完整技术清单。”她说，“还说可以绕过七国联盟单独签约。”

　　“告诉他们，清单可以给。”我说，“但必须先签互信协议，接受第三方审计。”

　　“你不怕他们真答应？”

　　“他们不会。”我说，“因为他们知道清单是假的。”

　　通话结束，我看向大屏。NASA的公告已被转载上千次，多家航天机构表示将重新评估与克莱因工业的合作项目。那个来自美使馆的监听频率依然在传，但流量明显增大——他们在紧急收集数据，试图找出漏洞。

　　我知道，查尔斯已经开始怀疑。但他不会停手。他已经投入太多，退一步就是全面崩盘。

　　所以他会继续往下挖，直到挖到我们埋好的炸弹。

　　沈砚秋低声说：“他们在下载最后一组日志文件。”

　　我点头。“让服务器保持连接。不要断。”

　　她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等了几秒，按下确认。

　　数据流开始传输。伪造的参数、残缺的代码、虚假的调试记录，全部打包送出。每一个字节都在加深他们的误判。

　　主控室灯光稳定，设备运转正常。我坐在操作台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平稳。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值班人员换岗。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又关。

　　我盯着屏幕，看着那条来自敌方服务器的下载进度条，一点一点走向终点。

　　下载完成的提示弹出时，沈砚秋说了句：“他们拿到了。”

　　我抬起手，按下了记录键。

　　新的反向追踪程序开始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