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质仪的红灯还在闪，每七秒一次，稳定得像心跳。我盯着屏幕上的波形，3.7赫兹的脉冲没有减弱，反而比之前更清晰。空玻璃管躺在控制台边缘，指尖碰了碰它冰凉的表面。

　　裴听霜猛地从财务终端前抬头：“不对。”

　　她手指敲下回车，又调出三组资金流图谱。“IMF刚冻结了三项贷款审批，全部关联科技专项基金。这不是巧合。”

　　沈砚秋立刻接入内网档案库，快速翻查七国使团入境记录。“今天上午，美、英、德、法、日、加、澳七国外交代表集体进驻驻京使馆区。联合声明已经发布——要求我们立即停止所有意识上传实验，交出核心算法接受国际监管。”

　　我站起身，走到主控屏前确认地质仪数据。信号依旧存在，未受外界影响。

　　“他们怎么知道的？”裴听霜问。

　　“建筑值增长会留下痕迹。”我说，“系统解锁新项目，必然伴随资源调动和设备运行。查尔斯背后有整个情报网，他只要顺着资金、材料、电力消耗查下去，就能定位异常点。”

　　沈砚秋合上平板：“这次不是商业打压，是国家层级的围剿。声明里用了‘全球伦理风险’这种词，还播放了志愿者脑波紊乱的画面剪辑，明显想引导舆论。”

　　裴听霜冷笑一声：“他们怕的不是技术失控，是怕我们掌握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我拿起玻璃管，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源头。”

　　十分钟后，我们三人进入闭门会议室。窗帘拉紧，所有无线信号切断，只留本地加密通讯模块运行。

　　“IMF这一招，打的是经济命脉。”裴听霜打开离岸账户监控界面，“如果我们不妥协，后续设备进口、材料采购、国际合作全都会被卡住。”

　　“但他们忘了。”我看着玻璃管里的残留痕迹，“1980年，没有外援，我们也造出了自己的东西。”

　　沈砚秋点头：“我们可以用历史类比回应。主权问题不能让步，但不必暴露技术细节。现在最关键的是争取时间窗口。”

　　“记者会必须开。”我说，“一句话就够了——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裴听霜转了下手上的戒指：“我去安排场地，只放国内媒体和中立机构记者。外网直播通道暂时关闭，防止信号被劫持。”

　　“同时启动B级舆情预案。”沈砚秋补充，“我会起草一份简短声明，强调研究的医疗价值，比如帮助渐冻症患者保留意识功能。把技术从‘危险实验’重新定义为‘生命延续探索’。”

　　我起身走向门口：“准备吧。记者会半小时后开始。”

　　外面走廊灯光微亮，安保人员已在关键节点就位。我一路没说话，脑子里过着每一句可能被追问的话。

　　记者会现场设在科研中心一楼报告厅。没有背景板，没有标语，只有几张长桌和麦克风。我走进去时，几十双眼睛同时盯过来。

　　我站在话筒前，没拿稿子，也没看任何人。

　　敲了三下桌面。节奏和平时输入命令一样。

　　全场安静。

　　“1980年的龙国，没有IMF也能造原子弹。”我说，“今天我们研发的技术，是为了让人类不再被电磁噪声淹没——哪怕那声音来自地心。”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您是否考虑过全球伦理共识？”

　　我举起手中的玻璃管，对着灯光。“这里面装的是原世界最后一撮硅土。它不属于任何国家，但它提醒我，技术诞生的地方，永远是人的选择。”

　　又一个记者站起来：“有视频显示志愿者出现脑波异常，是否存在不可控风险？”

　　“所有实验都遵循三级安全协议。”我说，“我们记录数据，不向任何人乞讨理解。”

　　没有人再提问。

　　我转身离开，脚步没停。

　　回到控制室不到十分钟，文明重启系统弹出红色警告：

　　【意识垄断危机升级】

　　【建议启动文明备份计划】

　　建筑值瞬间停止增长，界面进入“防御锁定”状态。

　　裴听霜立刻切换到离岸资金操作界面。“我已经把三笔关键技术股转入信托账户，路径经过七层跳转，无法追踪。”

　　“稀有金属储备呢？”我问。

　　“艾琳娜那边已经接单。”她说，“用艺术品拍卖做掩护，第一批钕铁硼合金三天内到货。”

　　沈砚秋正在调试离线服务器。“我拟好了倡议书草案，标题是《关于开放基础神经数据接口的全民参与提案》。明天发给全国一百二十七所高校心理学系和神经医学研究所。”

　　“不联网？”我确认。

　　“完全断网。”她说，“文件通过物理介质传递，由可信人员手动导入。”

　　我看了一眼地质仪。波形依旧稳定跳动。

　　“继续静默研发。”我说，“所有人进入双班轮值，我不离开控制室。”

　　裴听霜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财务终端。“资金防线已经布好，短期撑三个月没问题。”

　　沈砚秋把服务器盖子合上：“舆论反击随时可以启动。只要我们放出第一批共享数据，就会有科学家站出来支持。”

　　我坐回主控台前，盯着那条持续波动的曲线。

　　3.7赫兹，七秒一周期，像某种固定的应答。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是值班技工换岗。我没有回头。

　　沈砚秋走到隔壁房间，开始整理离线文档包。她的钢笔落在桌上，笔帽刻着“破局”二字。

　　裴听霜站在财务终端旁，手指划过屏幕，确认最后一笔资金转移完成。她没说话，只是把ZIPPO打火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放回口袋。

　　控制室灯光微弱，只有几块屏幕亮着。

　　地质仪的蜂鸣声再次响起，频率没有变化，但振幅微微提升。

　　我伸手摸了摸右肩的旧伤疤，那是原世界实验室事故留下的印记。

　　现在，另一场实验正在进行。

　　不是在机器里，是在整个人类的选择之中。

　　我打开微型计算器，输入一组数字，然后按下回车。

　　屏幕上跳出结果：**47.3**

　　这是今天第三次计算信号传播延迟值。

　　和昨天相比，偏差缩小了0.2毫秒。

　　说明同步精度在提高。

　　我放下计算器，目光回到主屏。

　　波形仍在跳动。

　　一下。

　　又一下。

　　稳定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