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熄灭后，我立刻打开热成像仪。屏幕上的红点缓慢移动，正朝着B3卸货区靠近。裴听霜蹲在我旁边，手指轻敲笔记本边缘。沈砚秋站在另一侧集装箱缝隙处，一言不发。

　　“两点十七分。”我说，“她到了。”

　　林桂芳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桶。她走路很慢，肩膀微微发抖。两名穿着工装的男人跟在十米外，动作协调得不像普通搬运工。

　　“不是基地的人。”裴听霜低声说，“他们脚步太稳，像是受过训练。”

　　我没有回应，盯着她手中的桶。上一章那张低温储运协议还在系统里挂着，编号和高原基地的备用通道完全对得上。这不是送饭，是运输。

　　“动手。”我说。

　　裴听霜从包里拿出声波干扰器，按下发射键。尖锐的嗡鸣瞬间炸开，远处两人猛地抬头，手迅速摸向腰间。沈砚秋趁机冲出去，贴着地面快速接近林桂芳。

　　“别慌。”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孩子还活着，别激怒他们。”

　　林桂芳身体一僵，脚步停住。就在这一秒，我冲上去夺下保温桶，转身退回掩体。裴听霜拉着沈砚秋翻进集装箱，三个人背靠铁皮墙，喘着气。

　　外面安静了几秒。

　　接着是脚步声分散开，那两个男人开始搜查周边区域。

　　“现在怎么办？”裴听霜问。

　　我打开便携式量子扫描仪，把探头对准保温桶。设备启动后发出轻微震动，屏幕上逐渐生成内部结构图。桶壁有双层夹层，内层藏有几十克银灰色颗粒，密度和磁响应特征与超导材料一致。

　　“是钇钡铜氧类物质。”我说，“纯度很高。”

　　沈砚秋接过终端看了一眼。“三年前高原基地失踪的那批材料清单里就有这个成分。”

　　裴听霜冷笑一声。“用母亲的身份当掩护，一趟一趟往外带禁运品。查尔斯真是打得好算盘。”

　　我放下扫描仪，看向外面。那两个人正在检查附近的集装箱，动作谨慎，明显在找我们。

　　“必须让林桂芳开口。”我说。

　　沈砚秋点头，慢慢探出头观察情况。我示意她等一下，先确认周围有没有隐藏监控。

　　就在这时，林桂芳突然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他们绑了我儿子！”她喊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查尔斯说只要再运三次就能放人……我已经……我已经……”

　　话没说完，一声脆响划破夜空。

　　水桶在她脚边炸开，碎片飞溅。子弹击穿塑料桶后嵌入地面，离她的脚只有五厘米。

　　所有人立刻趴下。

　　“狙击手。”裴听霜压低声音，“高塔方向，至少三百米外。”

　　沈砚秋一把将我拽到更深处的阴影里。我握紧扫描仪，心跳加快。对方不是想杀人，是在警告。他们在看我们的反应。

　　裴听霜忽然动了。她掏出ZIPPO打火机，轻轻一推。火焰跳起的一瞬间，她把打火机斜举起来，火光映照空中某个点。

　　我看到反光。

　　一个微型摄像头悬浮在半空，镜头正对着我们藏身的位置。

　　“是远程监视装置。”我说，“信号源应该连着狙击手的瞄准镜。”

　　我立刻调整扫描仪频率，捕捉反射画面。几秒后，屏幕上出现实时影像：一间昏暗舱室，墙壁上有海水腐蚀痕迹。一个瘦弱男孩被绑在金属椅上，脖子贴着电子计时器，倒计时显示71:59:23。

　　背景角落能看到舷号——KL-0918。

　　我调出航运数据库比对。这艘船注册地是马绍尔群岛，实际归属克莱因工业海外子公司，七十二小时内将离开龙国港口，目的地不明。

　　“找到了。”我说。

　　沈砚秋凑近看画面。“孩子精神状态不稳定，但意识清醒。他右手一直在画圈，可能是某种求救信号。”

　　裴听霜盯着打火机上的弹痕，脸色发冷。“这次打偏是警告，下次就不会了。”

　　她弯腰捡起打火机，指节捏得发白。“我们得抢在他们出海前行动。”

　　我点头，把扫描仪收好。保温桶留在原地会暴露行踪，必须带走。我用防静电袋包住桶体，塞进背包。

　　“林桂芳不能留在这。”沈砚秋说。

　　我起身走到她身边。她还在发抖，眼神涣散。

　　“你儿子在KL-0918货轮上。”我说，“我们会去救他。”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船上有个穿黑西装的人……每晚巡查……”她断断续续地说，“……月圆之夜交接……不能再拖了……”

　　我没追问更多。她说的已经够多。

　　裴听霜联系了艾琳娜。十分钟后，一辆无牌面包车停在集散点外围。我们三人带着保温桶和林桂芳上车，关掉所有灯光。

　　车内很暗。

　　我打开系统界面，建筑值仍停留在1632。危机预警栏闪烁红字：【核心技术材料流失，进度延迟风险上升】。

　　解锁新建筑需要实体设施落地。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建厂，是阻止这批材料出境。一旦超导颗粒被运走，高原基地的量子通信阵列将无法完成闭环测试。

　　“KL-0918今晚十二点完成最后补给。”裴听霜看着手机，“明天早上六点启航。”

　　“我们没有六小时。”我说，“他们知道保温桶丢了，一定会提前行动。”

　　沈砚秋一直在记录刚才的画面细节。她翻到一页笔记：“计时器背景有轻微震动频率，每三十秒一次。可能是发动机预热信号。说明货轮已经进入待命状态。”

　　这意味着随时可以离港。

　　我拨通程卫国电话。“准备两套电源模块，要能抗盐雾腐蚀。”

　　“又要搞什么？”他声音沙哑。

　　“海上作业。”我说，“我们需要一艘快艇，能追上百公里内的目标。”

　　“基地东侧码头有艘旧渔船，改装过柴油引擎。”他说，“但你们得自己开。”

　　“够用了。”

　　挂掉电话，我转向裴听霜。“联系港口调度，查KL-0918的出港审批流程。”

　　“查尔斯的人肯定已经打通关系。”她说，“但我可以伪造一份燃料不合格报告，卡他们半小时。”

　　“够了。”我说，“半小时足够我们登船。”

　　沈砚秋合上笔记本。“林桂芳暂时不能露面。她要是出现在官方记录里，孩子会有危险。”

　　“找个安全屋。”我说，“让她等消息。”

　　车驶出集散点，经过一段废弃铁路桥。远处海面隐约传来引擎轰鸣，像是货轮在试机。

　　我靠在座椅上，闭眼回想刚才的画面。男孩脖子上的计时器，倒计时精确到秒。这不是恐吓，是倒计时。

　　他们不是在逃跑。

　　是在等我们出手。

　　裴听霜突然拍我肩膀。

　　“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一张卫星图放大显示KL-0918甲板布局。其中一个货舱顶部有微弱热源，温度比周围高出两度。

　　“有人在里面。”她说。

　　我盯着那个红点。

　　不是发动机。

　　是活人。

　　男孩不在底舱。

　　他在甲板层。

　　而且他们故意让我们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