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时候，裴听霜正靠在交易室的椅子上。她看了一眼屏幕，是陈昭发来的“开始”两个字。她没回，直接打开系统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三只能源股的卖单瞬间挂出，数量很大。系统弹出风险提示，她点了确认。旁边的助手想说话，被她抬手拦住。

　　“让他们跌。”她说，“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

　　盘面很快有了反应。十分钟内，三家输变电设备公司的股价开始下滑。跌幅不大，但成交量明显放大。有机构开始托盘，买进速度很快。

　　裴听霜冷笑了一下，调出预设的行业简报。标题写着：“新型高耗能负载或冲击南部电网稳定性”。这份文件没有署名，发布时间设为凌晨五点四十分，通过三个不同的财经媒体账号同步推送。

　　消息传开后，市场情绪变了。原本观望的资金开始撤出。又有两笔大宗抛售出现，来自不同账户，但操作节奏一致。这是她提前布置好的关联仓位。

　　六点十五分，地方一家能源公司发布通知：因负荷异常，南部沿海工业区将临时限电两小时。通知里没提具体原因，只说“技术排查需要”。

　　停电区域的地图一出来，裴听霜盯着看了三秒。废弃雷达站就在范围内。

　　她拿起电话，拨通程卫国的号码。

　　“基站供电切了吗？”

　　“刚断。”那边声音很稳，“主线路跳闸，备用电源启动了，但只撑了十二分钟就熄了。”

　　“信号呢？”

　　“没了。最后一次捕捉是在六点二十七分，之后全频段静默。”

　　“好。”她说，“保持监控，有任何波动立刻报我。”

　　挂了电话，她把所有卖出仓位全部清空。账户资金转入离岸托管池。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五分钟。

　　她靠回椅背，指尖轻弹ZIPPO火机盖，金属撞击声清脆。火机没打开，也没点燃。她只是习惯性地这么做，尤其是在完成一笔关键操作之后。

　　七点整，亚太科技合作会议在龙城国际中心召开。查尔斯·霍克坐在美方代表团首位，西装笔挺，领带夹上的徽章反着光。他等开场发言一结束，就站起来要求临时发言。

　　“我们注意到，今天凌晨，龙国南部某区域发生非计划性断电。”他说，“该区域恰好覆盖一处民间天文观测站。而该站点，近期频繁记录到与航天试验相关的电磁信号。”

　　会场安静下来。

　　“这不是巧合。”他继续说，“我们认为，这次断电是人为制造的电力中断，目的是切断外部监测能力。这是一种国家支持的经济恐怖主义行为，严重违反国际科研合作准则。”

　　没人接话。主持会议的秘书长看向龙方代表。

　　军方代表周启明站起身。他个子不高，穿着常服，手里拿着一个密封文件袋。

　　“关于所谓‘天文观测站’。”他说，“我们在核查电网调度日志时发现，在停电前半小时，有两笔来自离岸公司的资金流入本地配电企业。总额八百二十万美元，用途标注为‘应急技术支持费’。”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张打印件，放在讲台前的投影仪上。

　　“收款方是当地一家三级运维公司。这家公司过去三年没有承接过任何政府项目。但在过去一个月，它突然获得了三项紧急电力维护合同。”

　　画面切换到资金路径图。箭头从两家注册于开曼的公司出发，经过新加坡中转，最终进入运维公司账户。再往下追踪，这笔钱被用于支付一台大功率信号发射设备的月租费用。

　　“这台设备，安装在所谓的‘天文台’地下三层。”周启明说，“它的电力接入独立于民用线路，但依赖公共电网供能。断电发生时，该站点能耗从每小时三百千瓦骤降至零。”

　　大屏播放了一段热成像动画。红色光点迅速冷却，变成深蓝。

　　查尔斯的脸色变了。

　　“我们不否认电力调度存在技术调整。”周启明语气平稳，“但我们拒绝接受污蔑。如果贵方坚持认为这是攻击，那请解释——为什么你们的资金，会流向一个伪装科研设施的军事基站？”

　　会场一片寂静。

　　查尔斯没坐下。他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那份发言稿。纸张边缘已经皱了。他没再开口。

　　十分钟后，会议进入下一议程。美方代表团集体沉默。查尔斯离开时，把文件揉成一团扔进走廊垃圾桶。他的领带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刀锋划过。

　　与此同时，裴听霜关掉了交易终端。屏幕上最后一组数据流停止滚动。她拿起外套，走出交易室。

　　电梯下行过程中，她拨通了陈昭的电话。

　　“电力链断了。”她说，“你们可以安心造合金。”

　　电话那头没立刻回应。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她走出大楼，上了车。车子启动，朝科研基地方向驶去。

　　控制室内，陈昭放下手机。他面前的建筑值进度条跳了一下，+5。西北节点传来施工验收报告，混凝土结构完成。还差5点就能解锁图纸。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三分。阳光照在控制台上，显示器亮着。雷达图一片干净。

　　程卫国走进来，递给他一份材料。

　　“备用电源的续航数据出来了。”他说，“十二分钟，误差不超过三秒。对方没时间转移数据。”

　　陈昭点头，把材料放在桌上。他打开系统界面，输入一组指令。密钥已导入，主网与试验舱的数据通道重新开放。安全等级降为二级。

　　沈砚秋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着加密U盘。

　　“家属泄密链的终结报告存好了。”她说，“要不要提交？”

　　“等一下。”他说，“先压着。”

　　她没多问，把U盘收起来。转身离开前，她看了眼窗外。晨光落在百叶窗上，影子一条条横在地面。

　　陈昭的手指敲在桌沿。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实验室外，施工队正在浇筑最后一个基座。搅拌车发出低沉的轰鸣。钢筋架立在空中，像未闭合的笼子。

　　他盯着屏幕。进度条缓慢爬升。+1，+1，+1。

　　突然，右下角弹出一条日志提醒：【边缘计算节点_07｜状态更新｜电力供应中断｜恢复时间未知】

　　他停下敲击。

　　这个节点不在计划内。也不是西北那两个。

　　他调出位置图。

　　坐标显示在东部海岸线附近，距离废弃雷达站直线距离不到十五公里。

　　他眯起眼。

　　手指重新动起来，速度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