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工刚走，我还没来得及回话，通讯器响了。是沈砚秋。

　　“我在工会主席办公室。”她的声音很平，“你让程卫国查的那批培训名单异常签收记录，源头是他儿子。”

　　我没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节奏和刚才一样。

　　“他儿子上个月被波士顿一所大学录取，专业是生物工程。学费加生活费，六年要两百多万。奖学金只覆盖三分之一。”

　　我盯着系统界面。仿生人主控板还在调试中，进度条卡在87%。突然，终端弹出一行字：

　　【外部冲突：技术泄露风险升级】

　　红底白字，没有声音提示，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正在试图复制或转移核心技术参数，而且位置靠近内部网络节点。

　　“你先别动他。”我说，“等我把主控协议锁死。”

　　“我不打算直接揭穿。”沈砚秋说，“但现在必须确认他的立场。”

　　她挂了电话。

　　我继续调试。输入校验码，重新绑定权限密钥。每一步都要确认三次。这不是防外人，是防内鬼。主控板一旦激活，所有数据流都会实时上传到中央系统，如果有人提前埋了后门，立刻就能抓取原始信号。

　　五分钟后，协议锁定完成。屏幕显示：【本地运行模式已启用，外部访问受限】。

　　我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又停下。转身把微型计算器放进工装口袋，顺手摸了摸玻璃管。硅土还在。

　　厂区安静，只有三号车间还有光。我拐了个弯，往行政楼去。

　　工会主席办公室的门开着。沈砚秋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复印件。桌上摆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英文校名，已经被拆开。

　　工会主席姓赵，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他坐在办公椅上，背挺得很直，但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沈老师，这事不能乱说。”他说，“我儿子考上的是正规学校，钱也是合法途径来的。”

　　“波士顿那边联系过你三次。”沈砚秋把手机推过去，“这是通话记录截图。对方号码归属地是克莱因工业北美总部外联部。每次通话后，你都在内部系统里压下两条关于仿生人项目安全性的质疑报告。”

　　赵主席脸色变了。

　　“我不是收钱办事的人。”他说，“我只是……不想让孩子错过机会。”

　　“那你知不知道，克莱因工业派来的‘教育顾问’，真实身份是技术情报组成员？”沈砚秋的声音没提高，“他们用留学名额做交换，收集龙国新兴技术人才流向数据。你儿子的专业方向，正好对接我们正在封锁的神经接口底层架构。”

　　赵主席低头看着信封。

　　“我没有透露核心技术。”他说，“我只是……回答了一些公开信息的问题。比如培训规模、参与人数、设备来源渠道……”

　　“这些就够了。”沈砚秋说，“他们不需要图纸，只要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有多少人参与、谁在主导。然后就能预判下一步动作，提前布局打压。”

　　她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程卫国吗？那个带工人拆电机的老工程师。他年轻时因为反对技术垄断被赶出航天院。现在他每天教新学员怎么修机器，一句话挂在嘴边：学会修机器，就不怕被机器取代。”

　　赵主席没说话。

　　“可你现在做的事，是在帮别人把这条路堵死。”沈砚秋站起身，“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儿子有出国机会。那些报名培训的工人，很多人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镇。他们学新技术，是为了活下去。你收了好处，转头就把他们的未来卖了？”

　　“我没有卖！”赵主席猛地抬头，“我只是……想让他有个好前途！他要是留在国内，能进这样的实验室吗？能接触前沿技术吗？”

　　“所以他必须出国，就必须靠克莱因的关系？”沈砚秋冷笑，“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自己建起来，下一代人根本不用出去？”

　　赵主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站在门外，没进去。手指在裤兜里敲着计算器。数字在脑子里转：八十三个报名者，四十七人通过初筛，三号车间已完成第一阶段调试。这些都不是数据，是信任。

　　如果这种信任被出卖，以后没人会再相信转型。

　　我推门进去。

　　“赵主席。”我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选在这里建基地吗？”

　　他看我。

　　“因为十年前，这片厂区差点倒闭。工人们集体抗议裁员，最后靠接外包订单撑下来。那时候没人信自动化，都觉得机器来了就要失业。但我们来了之后，没裁一个人。反而让他们学新东西，拿新工资。”

　　我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王建军昨天拍的接线图。

　　“这个人，昨天还问我能不能加进维护班。他老婆一开始不同意，怕他学不会丢脸。但现在她支持了，因为看到新闻说智能制造就业指数涨了。他知道，只要肯学，就有饭吃。”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你儿子想去国外学技术，没问题。但不该踩着别人的饭碗上去。更不该用出卖同事的信任当敲门砖。”

　　赵主席的手抖了一下。

　　“我可以撤回所有提交的信息。”他说，“也能配合你们做内部审计。但我儿子那边……他已经接受了offer，学费也交了定金。”

　　“那就让他退。”我说，“或者换学校。国内也有顶尖实验室，我们可以提供实习名额。”

　　“可那边资源更好……”

　　“资源是从哪来的？”我打断他，“是谁在底层一步步把技术做出来的？是谁在车间里熬夜调试电机？是你口中的‘普通工人’。他们不比任何人差，只是以前没人给他们机会。”

　　办公室安静下来。

　　沈砚秋看了我一眼，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我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低头一看，系统又弹出提示：

　　【外部冲突：技术泄露风险等级提升至二级】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信号源定位中，匹配度82%，疑似关联设备位于行政楼西侧档案室】

　　我立刻看向赵主席。

　　“你最近有没有让外人进过办公室？或者借走过文件？”

　　他愣了一下。“上周……有个自称教育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来登记留学生信息。他看了眼我的工作证，还问能不能拍照留档……”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七天前。”

　　七天。正好是我们开始大规模培训的时间点。

　　我转身就走。

　　“我去档案室。”我对沈砚秋说，“你留在这里，盯住他所有通讯记录。如果有境外来电，立即标记。”

　　“你要小心。”她说。

　　我没回头，快步走向走廊尽头。

　　档案室门锁是老式的。我掏出工具撬开。灯一亮，就看到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连着一根细线插在墙上的插座旁。

　　我蹲下身，打开外壳。里面是一块微型信号发射器，正在运行。接收频率和克莱因工业常用的监听频道一致。

　　我把设备拔下来，关掉电源。正准备带走，忽然发现盒子底部贴着一张标签。

　　上面写着一行打印的小字：

　　**Project Rebirth - Phase 3: Infiltration Confirm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