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无力躺在地上喘息,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栽了。但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绿袍男子愿意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来杀他。
翻遍记忆也找不到缘由,他自问行事一贯谨慎,结下的仇家也都已除去。弥留之际,他口中喃喃自语,只想求一个答案。
“你我不过今日初见,为何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杀我,为什么……”
绿袍修士再三仔细确认王力确实已经油尽灯枯,再无任何反抗之力后,眼神中混杂着几分复仇的快意和一丝不确定,开口说道。
“十七年前你是否在越国南部杀了几个练气期散修,其中一人是我叔父。让你活到今日才偿命,已经很晚了!你该死!”
王力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恍然,随即被无尽的悲凉和自嘲所取代。他断断续续地笑着,口中的血沫不断涌出。
“呵…呵呵…就为这啊…没想到我王力谨慎一生…凡为敌者皆斩尽杀绝…时隔十七载…今日却栽在了当年随手杀的几个练气期蝼蚁后辈手中…哈哈…真是…可笑啊…”
绿袍男子听到王力亲口承认,心中最后那一丝疑虑终于彻底放下。
他虽然有九成把握确定王力就是当年击杀他叔父的凶手,但凡事总怕万一,万一真凶另有其人呢?
这也是他愿意回答王力问题的原因,否则,他早就摘下王力的头颅并且打散其元神了,让这被他记挂了十七年的仇家带着疑惑和不甘死去。
王力的意识开始模糊,记忆不受控制地飘回到十七年前。
那时他因得罪了门内一位金丹老祖的亲传弟子,被种下禁制,当作弃子派往越国埋设暗桩为后续的入侵做准备。
那些金丹修士目标太大,筑基后期修士又大多背景深厚。
他筑基后期的修为正适合潜伏,而且他的靠山早已坐化,又得罪了人,这九死一生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他头上。
那日他正在一片山脉中的隐蔽之地调息,却突然扫到七个不知死活的练气期散修出现在他神识范围内。
其中一人还骂骂咧咧地说了句“魔崽子”,这三个字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邪火与戾气。
他当时便如同找到了发泄口,对这些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散修悍然出手。
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这几个散修竟出奇的滑溜和顽强,一见到有筑基修士出现,就立刻四散奔逃,各自施展保命手段,让他费了好一番手脚才陆续追上并击杀了其中六人。
最后在追杀那个看起来颇为老迈的散修时,对方的手段更是让他恼怒不已。
那老家伙修为不高,逃命的手段却层出不穷,一路上竟接连自爆了二十几件法器。
每一次自爆产生的冲击波,都让他疾驰的遁光被迫减缓,就在他好不容易再次追近,一记蕴含枯败之力的枯血印终于拍中那老家伙后背时,他却猛然感知到远处有几道属于越国七派筑基修士的气息正飞速赶来。
那老家伙更是趁着他被远处气息惊扰而出现的一丝停滞,再次自爆了一件法器,成功与他拉开了距离。
他不敢再继续追击那老家伙了,倘若被赶来的七派修士发现他这个鬼灵门筑基修士的身份,万一影响到门派入侵的大计,门内的惩罚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
为了一个在他看来已是必死无疑的蝼蚁,实在不值得冒此天大风险。
他只能狠狠瞪了一眼那老家伙,坚信其不过练气期散修,一路自爆法器早已重伤,现在还中了他的枯血印,必然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转身化作一道黑烟遁入了山林深处。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那个练气期的老散修,竟然有一个已经修炼到筑基后期的宗门侄子。
他更没有想到,为了报这杀亲之仇,此人竟能隐忍十七年之久,精心布下这天罗地网,最终将他这个鬼灵门筑基后期修士,彻底葬送在这异国他乡的密林之中。
绿袍修士在听到王力的回复后,便确认自己没有找错人。
他仰天长叹一声,心中默默念道,“林叔,您的仇我帮您报了。我爹遵从您的嘱咐,一直不肯告诉我仇家是谁,可我还是查到了。
我知道您是为我和小信好,但我身为小信的哥哥,不能让他去冒这个险亲手报仇,希望您能谅解。愿您的在天之灵,保佑小信一直平安。”
想罢,绿袍修士李雨辰不再犹豫,挥动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王力的头颅应声而落。
就在这头颅落地的瞬间,远方猛地传来一声厉喝,“住手!你敢?!”
地上尚未完全失去意识的王力,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眼中先是本能地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狂喜,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和悲哀所取代。
他知道,这声音的传来意味着他之前偷偷捏碎的传讯玉简终于引来了援军,可惜已经太晚了。
李雨辰对那断喝置若罔闻,他动作利落地将王力的头颅收入储物袋,紧接着一道法力打出,将其元神彻底打散,形神俱灭。
完成这一切后,他才从容不迫地转过身,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名身材修长头戴恶鬼银面具的青年修士正急速飞来,尽管有面具遮挡,仍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怒火。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此人身后,还凌空跟随着两名身着绿袍的老者。
“道友何人,为何要管这闲事?”李雨辰拱手问道。
“我让你住手,你没听见吗?你可知他是我鬼灵门修士,就算他只是我手下的一条狗,也轮不到你来杀!你好大的狗胆!”
面具青年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李雨辰的行为显然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冒犯。
面对面具青年和身后两位深不可测的绿袍老者,他心知今日恐怕难以善了,自己很可能也要栽在这里。
他根本没有把握能从两位金丹修士手中逃脱,即便如此,他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放低姿态道。
“在道友和两位前辈面前,在下不敢妄言,但此人与在下有血海深仇,无论如何都必须将其斩杀。若是在下此举冒犯了道友,在下愿竭诚赔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