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霄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定格在那段打印机设备ID的解析结果。任昭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串数字，没有说话。沈知遥合上笔记本，指尖压住纸页边缘。机房里只有UPS电源的低鸣，三人呼吸节奏一致，像在同一根导线上同步传输的信号。

　　任昭转身走向角落的储物柜，拉开抽屉，取出一块备用硬盘和一根串口线。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拿起黑色圆珠笔，在硬盘贴纸上写下“A-04”。然后拨通电话。

　　“林锐，现在来实验室，带你的开发本。”

　　电话接通，声音干脆。

　　“出什么事了？”

　　“系统被锁，攻击源来自赵明远办公室。”

　　“我十分钟到。”

　　挂断后，任昭走到主控台前，手指轻敲台面。沈知遥走过来，低声说：“如果对方能实时监控我们的操作，任何恢复尝试都会触发反制。”

　　“那就别恢复。”任昭说，“我们造一个假节点，让他以为我们正在挣扎。”

　　“你是说，用虚假数据流钓鱼？”

　　“对。但这个‘鱼饵’必须足够真实，让他忍不住咬。”

　　五分钟后，林锐冲进机房，背着鼓胀的双肩包，无袖背心被汗水浸透。他一眼看到主控屏上的红色警告界面，眉头立刻皱紧。

　　“情况比你电话里说的还糟。”他把包甩到桌上，打开电脑，“他们用了动态加密升级机制？”

　　“不止。”程霄指着加密包里的校验码，“每次我们破解一层，下一层就自动重构，像是有人在后台手动调整策略。”

　　林锐盯着那段代码看了三秒，突然笑了：“这不是程序，是人在操作。说明他们也在盯着我们。”

　　任昭点头：“所以我们不能按他们的节奏走。你现在要做一个假服务器节点，模拟雷达研发系统的通信行为，但所有数据都是伪造的。”

　　“让他们以为我们在尝试恢复系统？”

　　“对。而且要演得像真的在失败重试。”

　　林锐摘下耳麦，插上电源：“我需要过去七十二小时的通信日志样本，还有原始协议框架。”

　　沈知遥递过一个U盘：“这里有离线备份，不完整，但够你建模。”

　　“行。”林锐接过，直接接入开发机，“三小时后上线。”

　　他双手落在键盘上，开始调取本地存储的历史数据。屏幕上快速滚动着协议字段、时间戳和响应延迟记录。他用这些数据重建了一个虚拟终端环境，外观与原系统完全一致，连错误提示的弹窗位置都一模一样。

　　“你在加什么？”沈知遥站在旁边问。

　　“蜜罐逻辑。”林锐头也不抬，“我在数据流里埋了跳转标识，一旦他们接入探测，就会留下访问痕迹。”

　　“还要加延迟响应。”任昭说，“让他们觉得我们卡在某个环节，反复失败。”

　　“明白。”林锐修改参数，“我把重试间隔设为随机波动，最长五分钟，最短三十秒，符合人工操作特征。”

　　程霄看着屏幕上的模拟进程：“他们要是不碰呢？”

　　“会碰。”任昭说，“他们已经动用办公系统发令，说明这事对他们很重要。只要看到系统有动静，一定会查。”

　　“那就等。”林锐敲下最后一行代码，“节点已部署，运行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四人分守不同终端。林锐监控虚假节点的数据流出状态，沈知遥分析可能的反向追踪路径，程霄检查物理隔离层是否稳固，任昭则坐在白板前，列出所有可能暴露的风险点。

　　十一点二十三分，林锐的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提示音。他眼神一凝，手指迅速放大日志窗口。

　　“来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记录：一个未知IP通过三层代理，接入虚假节点，请求获取最新数据包。

　　“他在试探。”林锐压低声音，“只读了一次，没下载。”

　　“再等等。”任昭说，“让他确认这是活口。”

　　十二点零七分，同一IP再次接入，这次持续连接达四分钟，并尝试提取核心算法片段。林锐立即启动回溯程序，通过伪装漏洞诱导对方建立长连接。

　　“他在用军方标准协议扫描。”沈知遥盯着分析机，“还是‘黑盾-7’变种。”

　　“说明来的人级别不低。”任昭说，“继续放线。”

　　十二点三十五分，回溯程序捕获到真实IP地址。林锐立刻切断虚假节点，将数据封存至离线硬盘。

　　“拿到了。”他抬头，“IP归属为‘华远新材料’内网，注册单位是军工部装备司下属二级企业。”

　　“赵明远的人。”程霄冷笑，“他自己不敢动手，让傀儡公司出面。”

　　沈知遥调出企业备案信息，核对网络登记地址：“这个IP在过去七天内，曾三次接入科大外联端口，每次都发生在我们完成关键测试之后。”

　　“时间对上了。”任昭站起身，“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长期监听。”

　　他走到角落的固定电话前，拿起听筒，拨通军工部监察专线。

　　“我要举报装备司副司长赵明远，涉嫌利用职权实施网络攻击、封锁科研项目、勾结外部企业牟利。”

　　对方要求提供证据编号。

　　任昭报出加密文件编号和存储位置：“证据已封存在国防科大B区实验室，由三人分权保管，需现场验证。”

　　“我们会立即介入调查。”

　　“请尽快。”任昭说，“他在破坏国家重点项目。”

　　挂断电话，机房陷入短暂安静。林锐靠在椅背上，摘下耳麦，长出一口气。

　　“这波，血赚。”

　　沈知遥盯着屏幕，确认IP锁定无误，低声说：“他在自毁长城。”

　　任昭站在主控台前，左手仍握着电话听筒，右手轻轻拨正机械表的表冠。秒针走动声重新融入机房的节奏。

　　此时，林锐的开发机突然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他皱眉点开，是一段自动抓取的日志残片——在对方断开连接前的最后一秒，有一条隐藏指令被发送至某境外服务器，内容为：“目标已察觉，执行B计划。”

　　林锐立刻调出指令路径，发现它通过卫星链路中转，最终指向一个未注册的远程控制端。

　　“他们还有后手。”

　　任昭走过来，盯着屏幕。

　　“B计划是什么？”

　　“不知道。”林锐快速追踪信号去向，“但这条指令是在我们暴露IP后才发出的。”

　　“说明他们意识到危险了。”沈知遥说，“可能会销毁证据或转移资金。”

　　“或者……”任昭看着那串消失在卫星链路中的代码，“他们准备换个方式继续打。”

　　林锐双手重新放回键盘。

　　“那我就再设个陷阱。”

　　他打开新窗口，开始编写一段反向植入程序，伪装成已被攻破的系统后门。

　　“这次，换我钓鱼。”

　　沈知遥走到打印区，取出一张空白报告纸，写下当前时间、事件摘要和应对措施。她把纸放进文件夹，夹在其他资料中间。

　　程霄拆下一块主板，用酒精棉擦拭接口，重新安装到备用机箱里。

　　任昭站在白板前，用红色笔圈出“B计划”三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机房灯光稳定，四台终端同时运行不同任务。林锐的屏幕上，新程序进度条缓缓推进，距离完成还剩百分之六十二。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平稳。

　　窗外传来远处教学楼的下课铃声，声音穿过通风管道，变得模糊。

　　没有人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