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时，走廊外的光线斜切进来。张维走在前面，身后两名法务人员抱着密封箱。他的领带比昨天端正，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任昭站在会议桌旁，左手插在作训服口袋里，三支圆珠笔安静地躺着。

　　沈知遥已经打开终端。屏幕上的协议文档版本号是v4.0。她手指快速滑动页面，停在“衍生技术”条款位置。上一版草案里那句模糊表述已经被替换，但措辞仍不够彻底。

　　“我们带来了最终文本。”张维将一份打印稿放在桌上，“公司高层已批准昨日达成的所有修改。”

　　他的话音刚落，助手便将平板连接投影。新文档加载出来，整体结构与昨晚纪要一致。核心算法归属、收益分配模式、决策委员会机制都已写入。但在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后续技术成果”的定义仍然宽泛。

　　任昭没有坐下。他抽出红色圆珠笔，在纸上写下两行字，递给沈知遥。她看了一眼，立即调出系统数据库，翻到国内某航天项目纠纷判决书摘要。

　　“这里需要明确。”她说，“‘基于原始创新路径产生的衍生技术’，必须归研发团队所有。不是‘可协商’，也不是‘共同开发’，是‘全部权利归属’。”

　　张维微微皱眉：“这个范围太窄。企业投入量产资源，理应分享延伸价值。”

　　“你们分享的是产品利润。”任昭说，“不是技术本体。ZL-9合金的复配方案、机床动态补偿模型、材料应力释放工艺——这些都不是凭空出现的。每一步推演都有记录。如果连源头创新都被稀释，谁还愿意做从零到一的事？”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张维低头看助手递来的纸条，上面写着“军工部备案要求”。

　　“我们可以加限定词。”他说，“但必须平衡合规风险。”

　　“那就写清楚。”沈知遥接话，“‘任何脱离原始设计框架的技术变体，不视为本协议保护范围内的衍生技术’。这样既防止滥用，也避免侵占。”

　　张维沉默片刻，点头示意助手修改。屏幕上文字逐字更新。任昭调出军工复兴系统的社会学验证模块，输入新条款。界面反馈绿色标记：权益边界清晰，无漏洞。

　　第二个问题出现在争议解决机制。草案原写“提交第三方仲裁机构裁决”，未指定地域和资质。

　　“境外机构不能介入国防相关技术争端。”沈知遥直接指出，“必须写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具备资质的独立仲裁机构’。”

　　张维迟疑：“国际惯例通常选择中立地。”

　　“这不是普通商业合作。”任昭打断，“这是国产高精度装备的核心研发。数据、材料、工艺都在国内完成。所有测试环境受国家监管。争议只能在国内解决。”

　　他说完补充一句：“你们可以提名三家机构，由我们从中选定。”

　　张维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助手当场更新文本。新增内容被同步到双方终端。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三人逐条核对全文。标点符号、数字单位、附件编号都被检查。程霄从监控室发来消息：滨海IP最后一次尝试连接是在凌晨四点十七分，已被永久拉黑。

　　“签字页准备好了。”张维说。

　　两份正本被取出。纸张带有防伪水印，每一页都有骑缝章。任昭和沈知遥先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修订痕迹全部清除，条款无额外附加。

　　签字笔递过来。任昭用黑色笔签下名字。笔尖稳定，字迹清晰。沈知遥随后落笔。她的手略顿了一下，随即完成签名。

　　张维代表公司方签署，并加盖公章。密封箱中的副本也被当场签封，贴上条形码标签。

　　“我们会尽快拨付首期资金。”他说，“专项扶持申请已提交，预计两周内批复。”

　　任昭收起三支圆珠笔。“设备采购清单今天就能发出。”

　　“驻场审核人员下周到位。”张维补充，“不会干扰实验进度。”

　　“只要按约定流程来。”沈知遥合上终端，“随时欢迎。”

　　签字完成后，张维带队离开。脚步声在走廊渐远。会议室只剩下任昭和沈知遥。

　　沈知遥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的茶早已凉透。她没喝，只是握着杯子取暖。

　　“他们不会再改了。”她说。

　　“这次是真的落地了。”任昭看着桌上的协议正本，“军工点应该快到账了。”

　　他说完抬起手腕。上海牌机械表的秒针正走过十二点位置。滴答声稳定。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林锐靠在墙边，手里捏着耳麦。程霄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亮着防火墙状态页。苏蔓抱着文件夹，站在稍远处。陈老拄着拐杖，站在最边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程霄收到系统通知：协议备案成功，法律效力即时生效。

　　他抬头看向门缝。灯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他脸上。

　　“签了。”他轻声说。

　　林锐摘下耳麦，塞进口袋。苏蔓把文件夹夹紧了些。陈老转身慢慢走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

　　会议室里，沈知遥把协议原件放进档案袋。封口前，她多看了一眼封面。

　　任昭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那辆深灰色轿车已经不在。空位上只留下一道浅色印记。

　　他拿出红色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划掉一行字：“协议签署”。

　　下一栏写着：“量产准备”。

　　笔尖停在那里。

　　沈知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下一步。”她说。

　　任昭还没开口，终端突然震动。一条新消息弹出：

　　【军工复兴系统提示：检测到可落地技术项“高精度激光陀螺仪原型机”，经验证符合发放标准，奖励军工点+15。】

　　屏幕下方还有小字：新任务未生成，系统维持待机状态。

　　任昭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重新拿起黑色圆珠笔，翻开新的一页。

　　第一行写的是：“材料供应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