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一分，任昭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拿着打印好的《Falcon_Draft_001》。沈知遥从后面走来，肩上搭着实验服，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坐上军方配发的通勤车，一路无言。车子穿过城市边缘，驶入军工科研区。航空院的大楼出现在前方，灰色外墙，没有标志，只有门岗确认了证件才放行。

　　会议室在三楼。推开门时，已有七人就座。主位坐着一位年近六旬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袖口磨得发白。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停在任昭手中的文件上。

　　“你们就是提交那份气动方案的团队？”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

　　“我是任昭，这是沈知遥。”任昭把文件放在会议桌上，打开投影仪，“这是我们关于第四代战机气动布局的初步构想。”

　　屏幕亮起，三维模型缓缓旋转。机身修长，进气道呈S形内折，垂直尾翼被取消，整体轮廓接近菱形。

　　“我们提出一种新构型，目标是在马赫2.5以上实现稳定巡航，同时将雷达反射截面控制在0.01平方米以下。”任昭说，“传统升力体结构已到极限，必须重新设计外形。”

　　话音刚落，主位的男人猛地拍桌。

　　“这违反空气动力学基本定律！”

　　会议室瞬间安静。其他人没动，但眼神都变了。

　　“高速飞行靠的是稳定的激波系和压力分布。”男人站起身，指着屏幕，“你这个形状，进气道弯曲角度过大，气流根本进不去！没有进气，发动机怎么工作？你告诉我？”

　　任昭没回答。他看向沈知遥。

　　沈知遥打开自己的终端，调出一段视频。画面中，雷达波束射向S形进气道，经过多次偏折后衰减至几乎为零。

　　“我们使用超材料模拟了电磁波传播路径。”她说，“这种结构能有效降低迎面方向的雷达回波强度。”

　　“纸上谈兵。”男人冷笑一声，坐回椅子，“你们做过风洞试验吗？测过真实气流数据吗？没有实验支撑的模型，叫什么科学？”

　　旁边一位专家附和：“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不能脱离实际。我们国家的航空工业走到今天，靠的是一步一个脚印。”

　　任昭合上电脑。他没有争辩，也没有收起文件。他只说了一句：“我会回来。”然后转身离开。

　　沈知遥跟在他身后。走廊灯光很亮，照在墙上没有影子。

　　回到车上，沈知遥终于开口：“他们不会轻易接受的。”

　　“我知道。”任昭看着窗外，“周工，前任某重点型号总师。技术扎实，思维定型，容不下非常规解法。”

　　“那你还要再去？”

　　“必须去。”他说，“不是为了说服他们，是为了拿到验证机会。”

　　晚上九点十七分，实验室只剩两个人。任昭坐在主控台前，意识沉入系统界面。半透明面板浮现出来，数学推演引擎启动。

　　他输入全量参数：大气密度梯度、热膨胀系数、结构弹性模量、边界层分离阈值。系统开始运行多轮迭代优化。

　　三小时后，结果出来。原设计在马赫2.3以上确实存在局部激波分离风险。虽然AI飞控可以补偿，但不足以让保守派信服。

　　他调出机身线图，在机翼后缘与机身连接处增加一组微型扰流装置。系统重新计算涡流生成位置与偏航阻尼关系，确认能改善稳定性。

　　新版仿真报告生成。稳定性包线图谱更新，标注所有改进点。他将文件命名为“Falcon_Draft_002”，打印成册。

　　第二天上午八点零三分，任昭独自走进航空院大楼。这次他没带投影设备，也没邀团队同行。他手里只有一份精简版技术摘要，和一页请求书。

　　他在专家组办公室外等了四十分钟。周工出现时，看到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

　　“你还来？”

　　“我想申请三个月时间。”任昭把请求书递过去，“借用贵院闲置时段，做一次数值模拟验证。如果失败，我自动退出。”

　　周工接过文件，翻了几页。他皱眉：“你知道我们风洞排期多久吗？半年起步。你这个项目连立项都没过，凭什么插队？”

　　“我不用风洞。”任昭说，“只要接入贵院超算平台，跑一轮高精度仿真。资源占用不超过百分之五，用非高峰时段。”

　　“就这？”

　　“对。三个月内完成全部验证流程。成功，继续推进；失败，方案作废。”

　　周工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问：“你真敢拿这个赌？”

　　“我已经准备好了。”任昭说，“数据、模型、算法都在这里。只差一个机会。”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其他专家陆续进来，站在一旁听着。

　　十分钟后，周工拿起笔，在请求书上签字。他盖下公章，抬眼看着任昭。

　　“可以给你三个月。但要是砸了，以后别踏进这扇门。”

　　“谢谢。”任昭接过文件，转身走向电梯。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在三楼走廊停下，透过玻璃窗看向尽头的实验室。那里有他们需要的计算终端，也有他们必须面对的对手。

　　他拿出手表看了一眼。秒针走动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可闻。

　　他把文件夹抱紧了一些。

　　沈知遥发来消息：校内团队已完成数据集整理，随时可以接入外部系统。

　　他回复：准备对接协议，权限设三级加密。

　　放下手机，他走向登记处，提交设备接入申请表。工作人员接过表格，看了看编号，又抬头看他。

　　“你是昨天那个？”

　　“是我。”

　　“周工交代过，优先处理。”她开始录入信息，“预计两小时内开通账户。”

　　任昭点头。他站在窗口外等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账户开通后，他立即登录超算平台。上传新版模型，设定仿真任务，选择高空巡航标准边界条件。

　　进度条开始加载。

　　他拨通校内电话：“沈知遥，接通了。启动数据同步。”

　　“收到。”她的声音传来，“林锐正在调试接口，五分钟后完成。”

　　挂断电话，他打开监控页面。第一轮计算已完成初始化，气流场图谱逐渐显现。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三位专家走进操作间，站在另一台终端前。他们低声交谈，不时看向任昭这边。

　　没有人说话。空气很静。

　　任昭没有回头。他盯着屏幕上的涡流分布图，确认扰流装置生效。

　　数据稳定上升。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验证还没启动。

　　他按下键盘上的回车键。

　　第二轮高阶仿真正式启动。

　　屏幕上，马赫数开始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