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闪了一下，任昭的手指停在键盘上。那封写到一半的邮件还停留在屏幕上，正文第一行写着：“根据《国防科技项目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沈知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咖啡杯往他手边推了半寸。

　　任昭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用力划掉了之前画出的“驳回决定”链条。粉笔灰落在地上，像一层薄霜。他在空白处写下两个问题：“我们缺什么？能联合谁？”

　　他按下通讯终端的呼叫键，依次拨通了程霄、林锐、苏蔓的号码。二十分钟后，三人陆续进入主控室。程霄背着那个旧书包，耳机挂在脖子上，一进门就打开笔记本接上主机。林锐直接走到墙边站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苏蔓进来时顺手关了门，把保温杯放在操作台上，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下口袋里的银色怀表。

　　任昭没再看屏幕上的邮件。他知道，申诉程序走不通。赵明远不需要违法，只要拖，就能让项目死在流程里。

　　“现在的情况是，审批卡在第三轮。”任昭开口，“每多一轮补充材料，我们就晚三个月推进。资金只够维持六周。”

　　沈知遥点头：“他们不是针对技术，是想让我们自己放弃。”

　　“那就别让他们得逞。”林锐说，“搞一次实测。拉上第三方，现场看数据。只要结果过硬，他们压不住。”

　　“第三方不会轻易来。”程霄抬头，“我们现在连上报通道都被限流了。昨天上传的测试日志，系统延迟四小时才确认接收。”

　　“所以不能只靠我们自己报。”沈知遥接过话，“我建议成立一个联合研究组，名义上是学术合作，实际上把其他单位绑进来。三家以上参与，项目就成了公共成果，谁想卡都得考虑影响。”

　　“哪三家？”苏蔓问。

　　“西北工大有惯性导航实验室，去年申请过类似课题被驳回。哈工大光电所做过陀螺仪封装，但没落地。还有航天八所的复合材料团队，他们一直在找高稳定性载体。”沈知遥说，“我们可以分阶段开放部分接口。”

　　“材料端我可以对接。”苏蔓说，“八所的王工是我师姐。如果我们把自修复涂层的部分参数共享，她愿意提供超净间和检测设备。”

　　“那数据呢？”任昭看向程霄。

　　“如果只有我们一家传数据，容易被拦截。”程霄敲了几下键盘，调出通信协议模拟图，“但如果五家单位在同一时间提交联合申报文件，审查系统的过滤机制会过载。这不是攻击，是合规并发。”

　　林锐咧嘴笑了：“这招狠。”

　　“还有一个办法。”林锐站起来，“搞一次封闭式动态测试。用AI模拟飞行器姿态控制，全程录像，请高校老师或退休专家当观测员。数据公开，流程透明。他们总不能说一群教授都在造假吧？”

　　任昭在白板上记下这几个方向。红笔写策略，蓝笔标可行性，黑笔列风险。

　　联合研究组——可行，需七日内完成协议草案；

　　数据共传机制——技术可实现，依赖外部配合；

　　第三方测试——能造舆论压力，但必须确保一次成功；

　　材料协作——已有突破口，明日即可接触。

　　他把这四项画成四个角，中间写下“科大团队”，再用线连起来，形成一个五边形结构。

　　“我们的目标不是对抗。”任昭说，“是让这个项目变得动不得。当它涉及多个单位的利益，打压的成本就会高到没人敢下手。”

　　“叫‘众护成盾’。”沈知遥低声说。

　　“对。”任昭点头，“不硬碰，不退让，寻协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程霄开始编写加密联络模板，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林锐盯着白板上的测试方案，肩膀微微绷紧。苏蔓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王工-航天八所”的号码，按了静音保存。

　　“陈老当年做国家重点项目，也是这么拉起队伍的。”任昭说，“他常说一句话：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

　　“那第一步做什么？”苏蔓问。

　　“三方联络。”任昭说，“沈知遥负责联系西北工大和哈工大，明天上午发合作意向书。苏蔓明天下午去八所，面谈材料协作细节。程霄准备数据共传的技术方案，确保五家单位能同步上传。林锐着手设计测试流程，七十二小时内拿出模拟脚本。”

　　“我今晚就把服务器资源重新分配。”程霄说，“预留五个独立信道，用动态加密协议。”

　　“我认识哈工大光电所的李教授。”沈知遥说，“他去年评审会被刷下来，一直不服气。这事他肯定愿意掺一脚。”

　　“八所那边没问题。”苏蔓说，“王工最恨形式主义。她说过，‘技术不落地，评再多奖也是空的’。”

　　“那就定了。”任昭放下笔，看着白板上的五边形，“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一个团队在战斗。我们要让这个项目变成一块公共拼图，谁也别想单独拿走。”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姿势都变了。程霄耳机戴上了一只，手指还在敲代码。林锐松开手臂，走到白板前，在测试方案下面加了一行小字：“邀请退休审查专家现场见证”。苏蔓把保温杯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杯盖。沈知遥打开笔记本，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高精度惯性导航联合研究组筹建方案”。

　　主控台的监控画面显示，三号实验区的服务器指示灯稳定闪烁。时间跳转到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任昭走到电脑前，打开邮箱。那封未发送的申诉邮件还在草稿箱里。他选中，删除。

　　然后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栏暂时空白。主题未填。正文第一行写着：“关于组建高精度惯性导航联合研究组的初步构想……”

　　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沈知遥走过来，把一份打印好的联络名单放在他手边。纸张边缘有些毛糙，是刚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的。

　　任昭看了一眼名单，伸手去拿红色记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