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昭的手指从回车键上抬起，屏幕上的邮件已发送。时间显示凌晨四点零七分，窗外仍是漆黑一片。他没有起身，只是把红色记号笔放进左口袋，换了一支黑色的，在笔记本上写下“协议发出”。

　　手机震动了一下，程霄回复：“信道准备完毕，五方加密通道测试通过。”

　　任昭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调出通信日志。五家单位的终端均已上线，连接稳定。他知道，这一步不能再拖。

　　上午九点，沈知遥拨通了西北工大的电话。对方是惯性导航课题组组长张维，语气谨慎但态度明确：“我们可以参与技术验证，但数据接口必须分级管理。”

　　“没问题。”沈知遥说，“我们只开放封装模拟层，核心算法不上传。”

　　挂断电话后，她又联系哈工大光电所。副所长陈涛听完合作方案，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们之前被卡过三次审批？”

　　“对。”

　　“那这次……是不是太急了？”

　　“正因为被卡过，才不能等。”沈知遥说，“如果我们现在不做，下次连申报的机会都没有。”

　　陈涛没再犹豫：“我派两人过来，明天到。”

　　下午两点，苏蔓抵达航天八所。王工在实验室门口等她，穿着和她一样的改裤脚作训裤。两人没寒暄，直接进了超净间。

　　苏蔓打开便携设备，开始演示自修复涂层在-60℃到+80℃循环下的稳定性测试。数据曲线平稳上升，最终保持在98.7%的完整性。

　　王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转身对助手说：“把三号舱腾出来，下周归他们用。”

　　“你不问参数来源？”苏蔓问。

　　“你敢拿来现场测，就说明你不怕我知道。”王工笑了笑，“再说，赵明远那边昨天刚派人来问我们‘为什么掺和这事’。”

　　苏蔓点头，没多说话。她知道，风已经吹起来了。

　　晚上七点，视频会议准时开始。任昭坐在主控室，对面屏幕上依次亮起五个窗口。张维、陈涛、王工都在列席，还有两家合作单位的技术负责人。

　　任昭打开共享文档，展示《联合研究组框架协议草案》。

　　“第一条，成果共署。”他说，“所有发表论文、专利申请，按实际贡献排序，科大不抢第一单位。”

　　有人皱眉：“真能做到？”

　　“我能。”任昭说，“如果做不到，你们现在就可以退出。”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第二条，数据分级共享。”沈知遥接话，“原始数据仅限内部流通，对外发布一律脱敏处理。”

　　“第三条，风险共担。”任昭继续，“一旦项目被叫停，所有参与方共同发声，不单独撤资、不单方面终止合作。”

　　张维开口：“万一上面压下来呢？”

　　“那就让更多人知道这个项目是谁在压。”任昭说，“林锐已经设计好第三方观测流程，邀请三位退休评审专家全程见证。他们的签字，比任何文件都管用。”

　　陈涛点头：“我可以联系李教授，他愿意当观测员。”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五方代表在电子协议上签名。系统弹出确认提示：【高精度惯性导航联合研究组】筹建完成。

　　消息还没正式公布，校内已有风声。第二天中午，任昭路过食堂，听见几个学生低声议论：“听说科大拉了一堆单位搞联盟，这不是要搞山头吗？”

　　他没停下，也没反驳。这种话，迟早会传出去。

　　真正的问题出现在军工部内部。

　　任昭通过线人拿到一份简报副本，其中关于他们项目的描述被修改为：“非战略性临时协作，暂不列入重点支持名录。”这意味着后续经费无法追加，审批优先级也被下调。

　　他把这份文件转发给沈知遥。半小时后，她回复：“匿名IP还在爬取我们的公开论文，程霄追踪到了源头——一家注册地在滨海市的咨询公司，法人代表是赵明远表弟。”

　　任昭盯着屏幕，手指敲了下桌面。对手没动手打压，而是改用冷处理，想让项目自己耗死。

　　但他也清楚，只要一次完整闭环测试成功，系统就会发放军工点，新模块就能解锁。到那时，谁也拦不住。

　　晚上十点，程霄完成了最后一次信道压力测试。五家单位同步上传测试日志，系统未出现拦截或延迟。他在日志末尾标记：“通信链路稳定，可执行联合申报。”

　　林锐把测试脚本发给了三位退休专家。其中一人回复：“流程清晰，可操作性强，建议尽快实测。”他在白板上画了个胜利手势，顺手写下一串倒计时：72小时。

　　苏蔓从八所回来的路上收到王工短信：“小心背后的手。”

　　她看完，锁屏，放进口袋。保温杯还在手里握着，温度已经凉了。

　　深夜十一点十三分，主控室只剩任昭一个人。监控画面显示，五家单位的终端状态灯全部转绿。系统弹出提示：【联合申报文件已同步提交，等待审查系统确认接收】。

　　几分钟后，回执到来。五份确认函同时到账。

　　他轻轻敲了下桌面，起身去泡茶。水倒入杯中，茶叶缓缓下沉。

　　此时，程霄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异常IP的追踪报告，最后一条记录显示：该IP于二十分钟前访问了军工部项目调度平台，停留时长17秒。

　　沈知遥刚发完白皮书终稿，校办回复“已通过审核，明日发布”。她关掉电脑，把激光笔收进实验服口袋。

　　林锐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群里更新的消息：“测试设备校准完成。”他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扣在胸口。

　　苏蔓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王工的那条短信又被翻了出来。她没再点开，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任昭端着茶回到主控台，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第一次实验启动，还有六小时四十七分钟。

　　他的左手无名指动了一下，像是要摸手表，又停住了。

　　主控台右侧的备用显示器突然闪烁了一下，一条日志自动弹出：【外部设备尝试建立远程连接，源地址已记录】。

　　任昭放下茶杯，伸手按下记录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