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三分，主控室的灯光还亮着。任昭站在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指令。系统日志显示“重启查杀”已启动，防御模块进入二级响应状态。

　　林锐坐在角落的操作台旁，耳机挂在脖子上，眼睛盯着自己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流。他刚从记录板上抄完残留程序的行为特征，把铅笔扔进抽屉，站起身走到任昭身边。

　　“那个后门程序不是一次性的。”他说，“它用了协议伪装，看起来像系统更新包，其实是通信栈的中间层劫持。”

　　任昭点头。“只要航电架构不换，攻击就能重复。”

　　“所以不能等了。”林锐打开随身携带的旧书包，取出一块写满算法草图的记事本，“我这三天写了新通信协议的核心逻辑，能绕开现有航电系统的外部依赖。”

　　任昭看着他。

　　“我要接航电系统。”林锐说，“从底层重写数据交互流程。”

　　任昭没立刻回应。他知道这个任务有多重。航电系统控制雷达、导航、飞控，是整架战机的大脑。过去一直由空军装备研究院的老团队负责，外人插手会被视为越界。

　　但他也知道，不能再拖。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多了一个人。五十岁左右，穿深蓝色工装，胸前别着军工研究院的证件。他是李工，长期负责军机航电集成。

　　“你们想替换主通信协议？”李工听完任昭的陈述，眉头皱紧，“谁来担责任？如果飞行中信号中断，谁来负责？”

　　林锐开口：“我可以。”

　　李工转头看他。“你？你是哪个研究所的？有几年航电经验？”

　　“我不是研究所的。”林锐说，“我是人工智能系的研究生，负责AI作战系统开发。”

　　“那你懂相位调制吗？”李工问，“你知道脉冲多普勒雷达怎么处理地杂波吗？你知道波束成形的时延约束是多少？”

　　林锐摘下耳麦，走到投影屏前，插入自己的U盘。画面切换，出现一组动态算法模型。

　　“我不懂你说的术语。”他说，“但我懂行为模式。雷达波和敌人一样，都会暴露路径。我能用AI预测它的扫描节奏，提前调整信号响应策略。”

　　屏幕上，一段模拟数据开始运行。雷达波束在空中扫过，系统自动识别出主频段和旁瓣干扰，动态分配屏蔽优先级。

　　李工盯着看了两分钟。“这是你们自己推的？”

　　“是。”林锐说，“基于上次隐身涂层测试的反馈数据，我重构了信号处理流程，加入了抗干扰分级机制。”

　　李工摇头。“理论可以，但接口文档不会给你们。没有原始协议支持，你们做不出可用系统。”

　　他说完转身要走。

　　林锐没拦他。只是在门口留下一句话：“你们现在的系统，自检报了三次延迟，最后一次是七天前。问题出在缓存溢出，但没人修。”

　　李工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走了。

　　当天下午，林锐搬进了实验室隔壁的休息间。他把床拆了，换成两张长桌，摆上三台显示器。一台跑仿真，一台写代码，一台监控系统安全日志。

　　任昭送来一套备用电源和接口转换器。没说话，放下就走。

　　第一天晚上，林锐完成了通信协议的基础框架。他将AI决策模块嵌入信号调度层，让系统能根据战场环境自动切换工作模式。

　　第二天中午，他接入了上次风洞测试的雷达回波数据库，开始压力测试。系统在高强度干扰下出现两次丢包，他重新设计了数据校验机制。

　　第三天傍晚，可运行版本完成。他把程序导入模拟平台，连接真实飞行参数，启动全流程验证。

　　任昭收到消息，带李工来到测试间。

　　屏幕上，一组飞行任务正在模拟执行。战机穿越复杂电磁环境，遭遇多源雷达锁定。新航电系统实时分析威胁等级，优先屏蔽高危频段，保留导航与通信通道。

　　“响应速度比原版快多少？”李工问。

　　“平均快40%。”林锐说，“虚假目标过滤率达到98.7%。”

　　李工坐下来，亲自操作测试平台。他切换到极端工况：强电子压制、多频段交叉扫描、突发脉冲干扰。

　　系统在连续十轮测试中全部通过。

　　他停下动作，盯着屏幕很久。

　　然后点头。“可以进入实装联调。”

　　说完起身要走。

　　林锐站起来。“等等。”

　　李工回头。

　　“我不是来抢你工作的。”林锐说，“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我知道。”李工声音低了些，“但下次别砸服务器——我们没那么多备用件。”

　　他走了。

　　林锐愣住。

　　任昭走进来，递给他一瓶水。“他说的是对的。”

　　林锐接过水，没喝。

　　“你现在不是‘或死’了。”任昭说。

　　林锐抬头看他。

　　“你是生下来干这事的。”任昭拍他肩膀。

　　两人走出测试间，走廊尽头透进晨光。远处厂房传来设备调试的嗡鸣声，新生产线正在校准。

　　林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程霄发来消息：“查杀了，system_update_core已清除，但发现一个备份节点还在活动。”

　　林锐回复：“定位到了告诉我。”

　　他收起手机，回到操作台前，打开新项目文件夹，输入标题：“航电-实装联调-第一阶段”。

　　光标闪烁。

　　他开始写第一行代码。

　　键盘敲击声响起。

　　任昭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向主控室。

　　监控屏幕上，安全日志显示“外部访问尝试”已被拦截。攻击源消失。

　　他调出下一阶段任务清单，在“供应链自主化”条目前打了个星。

　　林锐的代码还在运行。

　　模拟平台显示，新航电系统成功通过第十五轮压力测试。

　　数据流稳定。

　　无异常。

　　任昭打开通讯频道：“准备联调，通知试飞组待命。”

　　频道那头传来确认回复。

　　林锐没有抬头。他正在修改一段信号同步逻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

　　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清晨七点零一分。

　　厂房的灯全亮了。

　　林锐删掉一行代码。

　　重新输入。

　　按下回车。

　　程序开始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