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零二分，主控室的屏幕还亮着。任昭没有离开，他调出整机BOM清单，逐项核对部件来源。系统界面浮现在意识深处，红色标记在传感器模块闪烁。

　　他放大参数详情，发现某型微机电陀螺传感器仍依赖进口。供应商名为“诺森科技”，过去三年报价稳定。但就在昨晚，对方发来正式函件，通知价格上调百分之三百。

　　任昭翻阅历史记录。三个月内，该供应商已两次试探性提价，每次幅度都在百分之五十左右。上一次被军方驳回后，对方暂停供货两周，最终恢复原价。这次直接翻三倍，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打开通讯端口，接通程霄。“查一下诺森科技的资金流向，重点看境外关联账户。”

　　“收到。”程霄回复，“已经在跑了，两小时内出结果。”

　　任昭关闭对话框，继续查看其他进口部件。除该传感器外，还有两项组件来自海外，但均有替代方案在研。唯独这一项，目前无国产化路径。

　　他站起身，走向资料柜，取出一叠测试报告。这是上次风洞试验中，四代机原型机的飞行数据。他在其中一页停下，标记出三次异常姿态修正记录。这些修正都发生在高G机动阶段，与传感器响应延迟高度相关。

　　如果这个部件断供，整机性能将大打折扣。

　　他拨通苏蔓的电话。

　　“我们不能再等了。”他说，“那个传感器，必须自己做。”

　　苏蔓正在实验室整理材料样本。她听完情况，沉默几秒。“现有工艺做不到原厂精度。他们用的是纳米级镀膜技术，设备门槛太高。”

　　“不一定要完全复制。”任昭说，“有没有其他结构能实现同等功能？”

　　当天下午，紧急论证会在科研基地召开。苏蔓带着团队提交了一份技术方案。他们提出放弃复刻原厂设计，改用新型复合陶瓷基底，结合自修复涂层结构。

　　“初始精度比进口件低百分之八。”苏蔓说，“但热稳定性更好，长期使用衰减率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寿命预计提升五倍以上。”

　　会议室里有人摇头。“花这么多钱建产线，就为了一个次等品？不如直接引进。”

　　“引进只能解决一时。”任昭说，“他们今天敢涨三倍，明天就能断供。我们要的不是跟跑，是超越。”

　　他启动系统推演，输入新方案参数。数学引擎开始运算，辅助模块验证物理可行性。十分钟后，结果显示：在连续高强度作战环境下，新方案综合效能反超进口件百分之十二。

　　任昭把结论投到大屏上。“这不是替代，是升级。”

　　会议结束，任昭签署立项文件。他调用军工复兴系统，预提交“高精度惯性传感器自主化”条目。系统显示待确认，需实际落地后发放军工点。

　　资金方面，他申请专项资金，同时启用军工部特批权限，绕过常规招标流程。生产任务交由国有老厂承接，该厂有军工背景，设备基础良好。

　　三天后，厂房改造启动。承包商进场第一天就提出额外费用清单，包括“技术协调费”“特殊工况补贴”等名目。

　　任昭未回应。他让林锐接入厂区安防网络，实时监控施工进度。程霄同步追踪承包商公司账户，发现其法人代表与赵明远旧部存在多笔资金往来。

　　证据汇总后，任昭将材料提交监察部门。同时在军工系统内部放出消息：“谁卡项目，谁就上黑名单。”

　　次日早晨，承包商负责人主动联系，表示愿意按原合同条款继续施工。

　　生产线建设期间，苏蔓搬进厂区临时宿舍。她每天亲自记录烧结炉参数，检查每一批基材质量。孕期反应严重时，她在洗手间吐完，回来继续工作。

　　第一批样品出炉，良品率不足百分之十二。检测发现，陶瓷基底在高温烧结过程中出现微观裂纹，导致结构强度不达标。

　　苏蔓调取全部工艺数据，结合沈知遥远程提供的热力学模型，重新设计升温曲线。她将原本一步到位的加热程序，改为五段梯度升温，每段保温时间精确到分钟。

　　陈老得知情况，送来一套改良夹具。这是他用旧机床零件改造的，能有效固定基材，防止形变。夹具表面刻着几行小字：“稳住，别急。”

　　第四十七批样品再次失败。问题出在镀膜环节，涂层厚度不均，影响信号输出稳定性。

　　林锐开发了一套AI质检程序，接入生产线终端。系统能在毫秒级识别缺陷，并自动反馈调整参数。第七次调试后，程序成功捕捉到气流扰动对镀膜的影响，建议增加局部屏蔽罩。

　　第四十八批样品出炉。

　　苏蔓亲手封装，送往军方实验室检测。

　　等待结果的两天里，外界传言四起。有消息称“国产传感器无法通过振动测试”，还有人称“项目组浪费经费搞形象工程”。

　　内部也出现动摇声音。有人建议暂时采购进口件，保证战机按时列装。

　　任昭未回应。他在系统任务栏锁定“供应链战”条目，设置优先级为最高。所有资源向该项目倾斜。

　　第三天上午九点十七分，军检报告传回。

　　全部指标合格。

　　抗振性优于原装进口件百分之十五。

　　温度循环测试中，信号漂移量仅为标准值的六成。

　　苏蔓站在生产线尽头，看着机械臂将首批合格部件装入防静电箱。她缓缓抬起手，抚摸腹部。

　　“这孩子，叫自强。”她说。

　　助手走过来扶她。“您该去休息了。”

　　苏蔓点头，脚步缓慢离开质检区。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生产线。机器仍在运转，新的坯料正送入烧结炉。

　　任昭在主控室看到检测结果。他划去任务栏中的“供应链战”，新增“产能爬坡”计划。目标：三个月内实现月产两千件，满足首批列装需求。

　　他拿起平板，开始勾画扩产方案。左手三支圆珠笔并排放在桌边，红色那支刚换过笔芯。

　　林锐发来消息：“厂区网络一切正常，未发现异常访问。”

　　任昭回复：“保持监控。”

　　他放下平板，走到窗前。新建厂房灯火通明，施工尚未结束，二期洁净车间已经开始搭建。

　　程霄的消息紧随而至：“诺森科技刚刚撤回涨价函，声称‘基于战略合作考虑’恢复原价。”

　　任昭没回。

　　他知道，对方真正怕的不是降价，而是从此失去议价权。

　　苏蔓回到休息区，在床头放了一张打印纸。上面是首件合格品的编号标签：ZQ-48-001。

　　她躺下，闭眼之前又摸了摸肚子。

　　第二天清晨六点三十分，任昭走进厂房。苏蔓已经到场，正和工程师讨论下一批次的参数优化。

　　“今天开始提速。”她说，“我要盯住每一炉。”

　　任昭点头。“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提。”

　　“先把备用电源接上。”苏蔓说，“烧结不能中断。”

　　工人开始布线。电缆从配电箱引出，穿过地面沟槽，接入主控柜。

　　任昭检查接口位置，发现一处接头松动。他蹲下身，用手拧紧螺丝。

　　突然，警报响起。

　　监控画面显示，三号烧结炉温度异常上升，超出设定值百分之四十。

　　操作员立即切断电源，启动冷却程序。

　　苏蔓快步走向炉体，手持测温仪扫描外壳。数值仍在攀升。

　　“不是控制系统问题。”工程师说，“指令已发出，但执行端无响应。”

　　任昭站起身，看向电源线路。刚才他拧紧的那颗螺丝，此刻正冒着细小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