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的通讯灯还亮着。任昭按下接听键，程霄的声音传来：“对方技术人员开始下载培训资料包，全部绑定了终端识别码。”

　　“监控每一份文件的流向。”他回复完，挂断通话。

　　走廊灯光稳定，各系统运行正常。他站在厂区布局图前，新厂建设进度已标注到第三阶段，生产线规划完成三分之二。左眉骨的旧伤疤微微发紧，这是他长时间推演后的习惯反应。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调出军工复兴系统界面。光标停在“第四代战机气动布局突破”条目上，状态仍是【已完成，军工点+1】。下方新增一条记录：【国际合作技术输出机制建立成功】，系统提示暂未发放军工点，需形成标准流程后确认。

　　他关闭系统，在笔记本写下三行任务：

　　培训课程内容审核

　　外派人员名单筛选

　　水印系统接入国家技术出口管理平台

　　笔尖顿了顿，他又加了一行：联系陈老，请一位计算流体力学博士来团队。

　　半小时后，陈老回电。说有个人选，原军工研究所高级工程师，辞职读博，专攻高阶湍流模型。性格孤傲，只认数据，不看背景。

　　“他明天能到。”陈老说。

　　“好。”任昭答。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科研基地门口驶来一辆出租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人，约三十七八岁，穿深灰色西装，提黑色公文包，戴金丝边眼镜。他抬头看了眼门牌，眼神里透着审视。

　　任昭没去接，只让沈知遥在楼下等。

　　她穿着改了裤脚的作训裤，脖子上挂着银质怀表，手里拿着激光测距仪。见到对方，点头示意：“您是张博士？”

　　“是我。”男人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的实验服，“你们就是那个学生团队？”

　　“我们是项目组。”沈知遥说，“任昭让我带您先看看实验室。”

　　张博士没说话，跟着她往地下三层走。途中经过几个操作间，看到年轻面孔在调试设备、分析数据，他嘴角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风洞实验室的门打开时，主屏正显示跨音速段流场模拟。红色与蓝色交织，代表压力变化，速度矢量线密集但有序。墙上挂着一张大幅曲线图，标注了多个关键分离点。

　　沈知遥走到屏幕前，指着其中一处涡旋控制区域：“这是我们昨天刚优化的方案，采用非对称扰流结构，抑制了激波震荡。”

　　张博士走近几步，仔细看那条曲线。突然，他抬头：“这个参数组合……是不是参考了我去年发表的论文？”

　　“不是参考。”沈知遥说，“是直接应用。您提出的理想边界条件，我们已经实现在缩比模型上了。”

　　张博士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语气变了：“你们有独立风洞设施？”

　　“有。”

　　“国家级算力平台呢？这种级别的模拟，至少需要十万核并发。”

　　“不用。”沈知遥按下呼叫键，“林锐，启动AI辅助模拟系统，跑一遍极端攻角状态。”

　　三分钟后，整块主屏刷新。三维全息流场图浮现，颜色随压力梯度流动，速度矢量如星河流转。林锐从隔壁操作间走过来，手指在触控面板上滑动，切换至马赫数2.3、攻角35度状态。系统依旧输出收敛解。

　　“这不可能。”张博士低声说，“模型没有崩溃？”

　　“没有。”林锐说，“我们用了自适应网格加密和动态时间步长算法，稳定性提升了四倍。”

　　张博士走到控制台前，要求查看原始数据流。沈知遥调出风洞实测视频。画面中，缩比模型在高速气流中稳定飞行，表面传感器反馈的压力曲线与模拟结果高度吻合。误差不超过0.8%。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你们的湍流模型是什么架构？”

　　任昭这时走进来，递给他一份加密文档：“这是我们自己构建的混合雷诺应力模型，融合了大涡模拟与机器学习修正项。”

　　张博士快速翻阅，手指停在一页推导过程上。那是关于边界层转捩预测的部分，公式复杂，逻辑严密。

　　“这不是现有教材里的方法。”他说。

　　“是我们自己推的。”任昭说，“系统验证过三次，实测匹配率91.7%。”

　　张博士合上文档，抬头看着任昭：“你们这群人……到底是谁？”

　　“我是任昭，项目负责人。”

　　“你多大？”

　　“21。”

　　“21岁？”张博士声音提高，“你懂什么叫可压缩流场的非定常特性？”

　　“懂。”任昭说，“我也知道你在三年前的一次风洞测试中，因为忽略了壁面热交换效应，导致数据失真。那次失败让你转向纯理论研究。”

　　张博士猛地站直。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看过你的研究报告。”任昭说，“也看过你被退回的五份立项申请。理由都是‘缺乏工程实现路径’。”

　　空气安静下来。

　　张博士慢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他盯着屏幕，又看向四周忙碌的年轻人。他们没人穿正装，没人打领带，但每个人都在做具体的事，说具体的参数，解决具体的问题。

　　他忽然笑了下。

　　然后站起来，摘下眼镜，深深吸一口气，弯腰鞠躬。动作很重，背脊几乎与地面平行。

　　“我来了。”

　　任昭上前一步，伸出手，重重拍在他肩上：“欢迎上船。”

　　实验室灯光闪了一下。

　　林锐立刻检查电源接口，发现是备用线路自动切换。他说：“没事，UPS启动了。”

　　沈知遥打开权限管理系统，新建一个账户，用户名填了“Zhang_CFD”，权限等级设为三级，可访问风洞数据模块和仿真平台。

　　“您的工牌下午能办好。”她说，“需要安排临时宿舍吗？”

　　“不用。”张博士摇头，“我就住学校招待所。”

　　任昭递给他一支红色圆珠笔：“推演用这个颜色。”

　　张博士接过笔，握得很紧。

　　“我可以看一下你们下一步的建模计划吗？”他问。

　　任昭点头，调出系统中的“宽域自适应进气道”设计草图。屏幕上出现一个全新构型，进气口可根据飞行状态自动调节几何形状，内部设有微型扰流板阵列。

　　“这个设计……”张博士声音发颤，“国际上还没有人敢做。”

　　“我们准备试。”任昭说，“但需要更精确的边界层预测模型。您擅长这个。”

　　张博士盯着图纸，看了很久。

　　突然说：“我有个想法，可以用动态壁面函数改进近壁区处理，计算成本能降40%，精度反而提升。”

　　“写下来。”任昭说，“下午开会讨论。”

　　沈知遥带他去熟悉实验流程，讲解数据采集标准。途中遇到苏蔓抱着孩子来送保温杯，两人简单打了招呼。

　　“她是材料组负责人。”沈知遥说。

　　“孕妇也能上班？”张博士问。

　　“她非要来。”沈知遥说，“上次风洞测试延期，就是因为她在家休养。”

　　张博士没再说话。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会议室坐满人。任昭主持会议，介绍新成员。张博士坐在中间位置，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加入团队，参与四代机气动研发】。

　　他抬头看任昭正在讲任务分配，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旁边的林锐在调试投影，沈知遥核对时间节点。

　　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他低头继续写：【目标：构建新一代高精度CFD模型，支持全包线飞行仿真】。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任昭讲完，问他有没有补充。

　　张博士抬起头，说：“我想重新跑一遍初始边界设定，用新的壁面函数模型。”

　　“可以。”任昭说，“给你三天时间。”

　　“两天就够了。”

　　会议继续进行。

　　下午三点十七分，张博士登录系统，输入第一组参数。

　　模拟开始加载。

　　进度条走到12%时，主屏突然弹出警告：内存占用异常。

　　林锐立刻切换后台进程，发现某个隐藏模块正在调用GPU资源。

　　“有人在后台运行别的程序。”他说。

　　任昭走过来，查看进程列表。

　　名字是：_system_update_core。

　　看起来像系统文件。

　　但实际上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