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副司长的数据暗箭
凌晨三点十七分,实验室的灯光依旧亮着。任昭没有离开主控台,右手搭在键盘边缘,左手仍插在作训服口袋里,三支圆珠笔紧贴掌心。程霄还在副控位监控诱饵系统的运行状态,耳机中传出规律的滴答声。任昭盯着屏幕上的追踪进度条,数值停在13%。
他忽然收回左手,抽出红色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组初始参数。这是量子算法论文中的关键推导链起点,用于验证纠缠态稳定性。系统加载数学推演引擎,输入条件确认无误后开始运行。
进度走到62%,界面突然弹出警告框:【协方差矩阵维度异常,推演路径偏离理论模型】。
任昭眉头一皱,调取原始公式段落比对。参数本身正确,但代入过程出现微小偏差——某个常量被替换了高阶近似值,误差仅0.0037,肉眼难以察觉。这种改动不会立刻暴露问题,但在连续迭代中会逐步放大,最终导致结论失效。
这不是计算失误。
是人为植入的逻辑陷阱。
军工复兴系统同步震动,全息面板浮现红色标识:【核心论文检测到后门程序,触发条件为三次错误推演】。
一旦满足条件,系统将自动标记该研究成果存在安全隐患,并冻结所有关联项目审批流程。更危险的是,这个后门伪装成团队内部编码习惯,初步审查无法排除自主失误可能。
攻击者想让他们的技术成果“自杀”。
任昭立即切断推演进程,防止进一步数据污染。他调出最后一次完整推演记录,逐帧回放每一步运算节点。屏幕上并列显示两组数据流——左侧为原始版本,右侧为当前版本。差异点集中在辅助证明模块,一段关于热噪声抑制的推导中,矩阵维度从四维悄悄扩展为伪五维结构。
这个改动看似合理,实则破坏了正交性约束。后续任何基于此框架的演算都会缓慢失真,直到彻底崩溃。
他拿起红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攻击矩阵模型。横轴列出所有可能触发条件,纵轴标注环境依赖项。通过逆向求解非线性扰动项,他锁定三个嵌套式逻辑炸弹的位置。
第一个雷,依赖特定初始值输入。只有当用户手动设定某一阈值范围时才会激活;
第二个雷,需调用旧版子程序V2.1。该版本已在三个月前归档,正常流程不应调用;
第三个雷,仅在跨平台编译环境下生效。若将代码迁移到海外合作单位常用的操作系统上,就会引爆。
三重保险,层层递进。攻击者不指望一次成功,而是布局长期隐患。哪怕前两次失败,只要未来某次技术交接或外部评审中触发任一条件,整个项目就会被定性为“基础理论不可靠”。
这手法不是黑客所为。
是懂规则的人,在利用制度漏洞下刀。
任昭闭眼片刻,脑海中浮现出赵明远办公室的画面。那人总戴着翡翠扳指,说话时喜欢轻轻摩挲。他曾卡住激光陀螺仪项目的验收报告,理由是“测试样本数量不足”,实则只为拖延时间,好让关联企业完成竞品研发。
现在,他把刀插进了论文里。
任昭睁开眼,手指敲击键盘,将整套攻击模型封存至加密缓存区。他没有清除后门,也没有上报异常。此时揭露,对方只会反咬一口,说他是推演失控才妄加猜测。赵明远不需要完全搞垮项目,只要制造怀疑就够了。上级部门看到“三次连续推演失败”的记录,自然会选择暂停审批。
真正的反击,必须等对方先动手。
他调出论文原始文档,以只读模式打开每一个章节。光标移动到被篡改段落时,系统提示该文件最后一次修改时间为昨天下午4点18分,操作账号为“admin_temp”,IP地址归属国防科大内网,权限等级为三级审核员。
账号是临时的,用完即弃。
IP无法追溯具体终端。
但修改方式暴露了破绽——编辑者使用了非常规快捷键组合,跳过了版本对比提醒。这种操作习惯,曾在一次项目评审会上见过。当时赵明远的助理代为提交材料,坐在电脑前快速敲击键盘,任昭恰好站在侧面,注意到他Ctrl+Shift+E的启动顺序与其他工作人员不同。
线索指向明确。
但还不够。
他退出文档,新建一个空白页,开始重建纯净版推导链。每一行公式都重新手写录入,绕开所有可疑模块。完成后,他将新文件命名为“Quantum_Algorithm_Verify_Core”,设置为本地独享权限,禁止网络同步。
随后,他在系统后台开启隐形监测协议。每当有人访问原论文文档,或尝试调用旧版子程序,都将触发隐秘日志记录。他不设阻拦,也不报警,只让一切行为自然发生。
证据要一点不漏地攒下来。
做完这些,他靠回椅背,看了眼左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秒针走动声稳定,与服务器心跳频率一致。他把三支圆珠笔依次放回口袋,红笔留在桌面,笔帽朝下,像一根竖立的警戒桩。
窗外夜色未散,实验楼其他房间依然黑暗。只有这一间屋子还亮着灯。程霄趴在副控台上睡着了,卫衣兜里的辣条包装纸露出一角。主机风扇低速运转,散热口吹出的风带着轻微热度。
任昭没有叫醒他。
这场战斗不需要两个人同时清醒。
他调出系统界面,关闭所有外部连接提示,仅保留核心模块运行。然后打开另一个隐藏窗口,将三个数据雷的触发条件分别填入预测模型。系统开始模拟不同场景下的引爆路径,输出风险等级评估。
第一种情况:团队成员例行复核,使用标准参数运行推演——触发概率31%;
第二种情况:上级要求提供跨平台兼容版本,进行编译测试——触发概率67%;
第三种情况:外部专家评审,调用历史档案做对比分析——触发概率89%。
最高风险来自第三方介入。
这正是赵明远等待的机会。只要一份权威报告指出“研究基础不稳定”,项目就会被无限期搁置。
任昭关掉预测结果,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等他们来查,别去送证据。
他重新打开草稿纸,用蓝笔标注出三个雷的逻辑结构,再用黑笔写出对应的隔离方案。最后用红笔圈出最关键的一环——那个伪五维矩阵的还原函数。只要提前准备好修正补丁,就能在引爆瞬间切断连锁反应。
计划成型。
但他不动。
现在最危险的动作,就是显得自己已经发现了什么。他必须表现得和往常一样,继续推进正常研发流程,甚至可以主动提出要做一次全面复核。让对方以为他毫无防备,才会放心引爆。
他删掉刚写的笔记文档,将草稿纸折成小块,塞进抽屉底层。上面没有任何名字,没有签名,没有能关联到他的痕迹。
一切准备就绪。
只差一声枪响。
他坐回主控台前,打开日常任务列表,添加一条新条目:“本周五上午九点,组织量子算法模块全流程推演复核。”
执行人填写了自己的名字。
状态设为“待启动”。
系统自动同步至公共日程板。这条信息将在三小时后对外可见。
任昭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天边有了一丝灰白,但太阳还没出来。他转身回到座位,按下主机休眠键。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加密缓存区的日志开始计时。
他知道,有人正在看着。
他也希望他们看见。
就在他准备合上笔记本时,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通知:【论文文档被访问,IP地址:10.24.7.193,操作类型:只读浏览,持续时间:4分28秒】
这个IP属于军工部装备司内部网络节点。
访问时间是早上六点零三分。
他没动表情,也没刷新页面。只是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放在红笔旁边。然后他解开作训服最上面一颗扣子,活动了下肩膀。
下一秒,他再次打开主机,调出监测后台。刚才的访问行为已被完整记录,包括设备指纹和登录凭证哈希值。他将数据打包,存入离线存储区。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走向休息室拿了一件备用外套。回来时顺手关掉了主灯。房间里只剩屏幕微光,照着他半边脸。
他坐下,打开另一份无关紧要的技术报告,逐行阅读。看起来像个普通研究员在赶工。
但实际上,他已经布好了网。
只等那只手伸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