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主控台的屏幕还亮着。任昭的手指从发送键移开，报告已经上传完毕。他靠在椅背上，太阳穴突突跳动，头痛像一根铁丝在脑内来回拉扯。军工复兴系统界面浮现在意识深处，蓝光一闪，新提示跳出：“定向能投送需智能波束控制——可行性判定：受限于本地算力与硬件架构，自主突破难度极高。”

　　他闭眼三秒，睁开。

　　苏蔓被抬走时手指的颤抖还在眼前。不能让任何人再进那个舱。他调出电子工程系的科研项目列表，快速滑动，停在“相控阵雷达研究组”上。团队负责人是李维，系主任亲自挂名顾问。任昭记下编号，关闭页面。

　　天没亮，实验室的灯一直没关。

　　七小时后，任昭和沈知遥站在电子系办公楼三层走廊。门牌写着“系主任办公室”。敲门后，里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探出头，脸上带着笑。他让两人进来，倒了水，说全力支持国防项目。

　　任昭开门见山，提出技术协作需求。系主任点头，说这确实是当前重点方向。但他话锋一转，提到上级最近推动一个专项扶持计划，有个新团队即将入驻，专攻智能波束领域。他说完，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沈知遥接过，翻开。合作协议草案，合作方是“新型智能音响联合实验室”，负责人叫周志成。她一眼认出这名字——赵明远派系的技术白手套，三年前在激光陀螺仪项目里掺过假数据。

　　“你们可以直接对接。”系主任说，“他们设备新，算法成熟，进度能快很多。”

　　任昭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对方左手。那只手一直压在抽屉边缘，没挪开。抽屉锁是军用级加密型号，带指纹识别。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教学楼办公室。

　　“我们想先看他们的技术方案。”任昭说。

　　“商业机密，不能公开源码。”系主任摇头，“只能提供接口文档，封装调用。”

　　“那怎么验证可靠性？”

　　“你们信不过我？”系主任笑了，“我是为项目好。拒签协议，会影响设备共享权限。”

　　空气静了一瞬。

　　任昭站起身。“我们自己来。”他说完，转身离开。沈知遥跟上，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系主任的手终于松开抽屉，但动作像是刻意慢了半拍。

　　回到实验室时，林锐已经在了。他趴在操作台上，眼睛通红，面前三块屏幕滚动着胎儿响应模型的数据流。听见脚步声，他抬头，声音沙哑：“又出事了？”

　　任昭把协议内容简述一遍。林锐冷笑：“想拿黑箱塞给我们？行啊，让我看看他们的‘智能’有多聪明。”

　　他插上校园网权限密钥，伪装成设备维护终端，接入对方服务器。防火墙有三层，但漏洞藏在时间同步协议里。林锐绕过认证，潜入核心目录。

　　三小时后，他站到白板前，写下一行字：“代码基底：1971年苏联Zelenograd研究所公开版波束赋形程序。”下面画出函数结构图，标出变量重命名痕迹。最底下，他圈出一段矩阵求逆运算，写上：“逻辑错误。运行将导致相位反转，聚焦失效。”

　　沈知遥接过数据包，打开公式编辑器。她从基础麦克斯韦方程出发，推导理想波束形成所需条件。计算量达到每秒百万级动态解算。对比对方提交的模型，实际能力不足千级。

　　“这不是技术方案。”她说，“是陷阱。接入就会拖垮整个系统。”

　　林锐把代码打包，标注出所有篡改点。“他们根本没打算让它工作。”

　　任昭站在主控台前，打开军工复兴系统。输入“智能波束控制”基础理论框架，选择消耗军工点获取方向性提示。系统开始推演，头痛立刻加剧，像有锥子在扎太阳穴。他咬牙撑住。

　　三条路径浮现：①稀疏阵列优化；②自适应相位补偿；③基于卡尔曼滤波的动态追踪。没有完整公式，只有关键词指向。他记下，关闭界面。

　　“我们自己做算法。”他对林锐说，“你负责构建原型，沈知遥做物理验证。”

　　林锐点头，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击。沈知遥调出仿真环境，准备测试参数边界。

　　时间跳到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

　　三人围在主控台前，第一版原型正在运行。示波器显示波形初步稳定，相位误差在允许范围内。林锐正要保存日志，屏幕突然剧烈抖动。紧接着，一声爆响。

　　火花从示波器侧面喷出，黑烟冒起。警报响起，自动断电启动。应急灯亮起，照出烧焦的电路板。

　　任昭立刻切断电源总闸。沈知遥蹲下，掀开设备外壳。输入线路的绝缘层被人用强酸腐蚀，只剩金属裸露在外。腐蚀痕迹整齐，深度一致，不是意外短路。

　　“是人为的。”她说。

　　林锐调出监控回放。摄像头在事发前十秒突然中断。最后画面里，通风管道的格栅有一角松动。他放大，看到一只手从里面缩回去，动作快而熟练。

　　“有人爬进来。”林锐说。

　　任昭走到烧毁的主板前。这是第三块定制控制板，每一块都花了一个月调试。他摘下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轻轻放在修复工作台上。表盘朝上，秒针还在走。

　　沈知遥站起身，脱下实验服。她从口袋拿出激光测距仪，对准天花板的通风口。距离2.3米，角度15度。她记下数据，说：“我们需要独立信道。不能再用公共网络。”

　　林锐盯着屏幕，手指不停。他在重建被删除的日志，试图找回入侵者IP。监控数据残缺，但服务器底层还有缓存记录。他输入指令，开始扫描。

　　任昭看着烧焦的电路，没说话。他的手机震动一下，是系统提示：军工点×5已扣除，用于获取第二阶段推演支持。头痛又来了，比之前更重。

　　他扶住桌沿，缓了几秒。

　　沈知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所以不敢等我们暴露他们。”任昭说，“他们怕了。”

　　林锐忽然抬头：“找到了。IP跳转三次，最后一次是从校内中继节点发出。伪装成设备维护账号，但登录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五分——那时候没人会进楼。”

　　“不是外部人员。”沈知遥说，“是内部配合。”

　　任昭看向门口。门关着，走廊灯灭了。实验室只剩应急灯的冷光。空气中还有焦糊味。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串频率组合。这是根据卡尔曼滤波提示反推的初始参数。旁边标出三个风险点。

　　沈知遥接过纸，快速浏览。她在第二个参数下划线：“这个值会加重相位抖动，必须加补偿。”

　　林锐把新算法框架调出来：“我可以加动态修正模块，但需要实测数据。”

　　“明天去微波暗室。”沈知遥说，“用小型阵列试一波。”

　　任昭点头。他把纸折好，放进作训服内袋。手表还在台上，秒针走着。

　　林锐继续追IP，手指在键盘上飞动。屏幕右下角，进度条缓慢推进。

　　沈知遥蹲回设备旁，用镊子夹起一片烧毁的电阻。碳化严重，但编号还能辨认。她拍照存档。

　　任昭站在主控台前，重新接通备用电源。显示器亮起，显示系统自检中。他输入密码，进入底层日志。

　　三个人都在做事。没有人说离开。

　　实验室灯光闪了一下，又稳住。

　　林锐的屏幕跳出一条新信息：IP溯源完成，原始地址指向电子系三楼设备间。登录设备为编号E3-07的维护终端。

　　他截图，发到群里。

　　沈知遥抬头看了眼。

　　任昭走过去，盯着屏幕。E3-07终端，登记责任人是系主任助理。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行IP地址抄下来，贴在主控台边缘。

　　沈知遥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她手里拿着那片电阻残骸。

　　林锐已经开始编写反向追踪脚本。

　　灯光再次闪烁。这次，持续时间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