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七分，任昭站在主控台前复查数控程序。屏幕上运行的加工代码已进入最后校验阶段，参数全部锁定。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干涉仪的历史记录。

　　第一眼没发现异常。

　　第二眼，他停了下来。

　　探头角度显示为0.3度偏移。这个数值不在自动校准范围内，也不是系统误差。昨天收工前，沈知遥亲自做过基准对齐，偏差不会超过0.05度。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监控日志，输入时间戳：凌晨三点十七分。画面跳转，摄像头扫过设备区时出现短暂黑屏，持续四秒。系统标注为“信号干扰，自动跳帧”。

　　这不是正常现象。实验室的供电与网络线路全部独立布设，抗干扰等级达到军工三级。四秒中断无法用技术故障解释。

　　任昭合上笔记本，走到操作台边假装整理文件。他看了沈知遥一眼。她正低头核对服务器日志，眉头微皱。

　　他走过去，把笔袋放在她手边。红色圆珠笔朝外，这是他们约定的警示信号。

　　沈知遥抬眼看他。

　　“激光基准源读数不对。”她说，“昨晚归零后没动过设置，今天早上重启时漂了0.12角秒。”

　　两人对视一秒。

　　任昭点头。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主控区，进入数据室。门关上后，任昭立即启动权限验证，确认室内无远程监听。

　　“有人进过车间。”他说。

　　“不是内部人员。”沈知遥说，“如果是张伟那种级别的人动手，痕迹会更明显。”

　　“我查了门禁记录，昨晚十一点到今早六点，所有通道都处于闭锁状态。没有刷卡，也没有物理破坏。”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翻窗。”

　　任昭从系统界面调出建筑结构图。输入变量开始推演。数学引擎快速建模，结合通风管道走向、监控盲区分布、设备遮挡范围，生成三条最可能的入侵路径。其中一条终点直指资料储藏柜——那里存放着尚未加密的工艺流程草图。

　　“必须确认是否被接触。”

　　沈知遥打开服务器管理后台，新建一个轻量级追踪脚本。程序伪装成系统自检进程，一旦有非法访问行为，会立即记录IP地址与操作指令，并反向定位终端位置。

　　“部署需要二十分钟。”她说。

　　“够了。”

　　他们回到主控区。程霄刚到，正在检查网络流量。林锐和苏蔓还没来。车间里的机床仍在运行第二批谐振腔体，刀具切入金属的声音稳定而规律。

　　任昭拿起电话，拨通安保值班室。

　　“我是任昭。地下车间西侧第三扇通风窗的锁扣，我要现场确认状态。”

　　对方答应去查看。十五分钟后回复：锁扣完好，但窗框边缘有轻微刮痕，像是被工具撬动过又复位。

　　任昭挂掉电话，走到白板前写下几行字。表面看是今日任务安排，实际是加密指令：

　　- 8:00校准干涉仪（真实含义：完成脚本部署）

　　- 9:30检查冷却系统（真实含义：启动行为追踪）

　　-保留U盘在办公室桌面（真实含义：设饵）

　　沈知遥看懂了。她起身去服务器机柜间，将追踪程序注入核心节点。整个过程耗时十八分钟，未触发任何安全警报。

　　上午九点二十六分，脚本上线。

　　任昭回到自己办公室。他从抽屉取出一个黑色U盘，插入电脑。里面存有一份名为《陀螺仪定型参数_v3》的文件夹，内容经过精心伪造。关键数据看似完整，实则存在三处致命逻辑矛盾，专业人员稍作分析就会暴露问题。但这足以骗过急于交差的情报员。

　　他把U盘留在桌面上，盖了一张打印纸，像随手放置。然后关闭灯光，离开房间。

　　白天一切正常。

　　下午三点，程霄发来消息：网络防火墙捕捉到一次异常请求，来源为本地IP，目标是任昭办公室电脑。请求发生在两分钟内，尝试读取U盘目录但未成功下载。

　　“是试探。”任昭回信。

　　“他们在等夜深。”

　　晚上八点十二分，实验室大部分人员离开。任昭和沈知遥留下值班。程霄远程接入监控系统，实时接收画面流。

　　九点四十分，红外探测器报警。

　　信号来自资料储藏室外走廊。摄像头画面显示一道人影贴墙移动，身穿深灰色连体服，面部覆盖防尘面罩，脚穿软底鞋。动作极慢，每一步都避开地面传感器区域。

　　他停在通风窗下，从腰间取出一个薄片工具，轻轻挑开窗锁。翻身进入室内，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力，几乎没有声音。

　　任昭盯着屏幕。

　　这人的步距恒定在78厘米，转弯时优先选择阴角，行走路线完全规避摄像头正面视角。不是普通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技术特工。

　　那人直奔资料柜，打开最上层抽屉翻找。五秒后抽出一叠图纸，快速拍照。接着走向办公桌，看到U盘后立即拔下放入衣袋。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停下。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

　　任昭立刻意识到问题。

　　那个位置装有微型麦克风，虽然未启用录音功能，但指示灯仍有微弱闪烁。如果对方察觉，可能会怀疑陷阱。

　　但他没有拆卸或破坏。只是多看了两秒，然后翻窗退出。

　　十点零三分，红外警报解除。

　　监控画面恢复平静。

　　任昭摘下耳机，听见程霄在另一端说话：“追踪脚本激活了。他在用公共WiFi上传数据，IP地址在滨海市区。我已经锁定设备MAC码。”

　　“留着连接。”任昭说，“不要切断。”

　　“你是想顺藤摸瓜？”

　　“不止。”

　　他转向沈知遥。

　　“现在知道他们要什么了。”

　　“也知道他们怎么来的。”

　　“下一步，我们得让他们以为得手了。”

　　沈知遥点头。她打开加密通信端口，向程霄发送一组新指令：允许部分虚假数据上传，同时记录全部传输路径。

　　“他们会查这份U盘。”她说，“只要他们开始分析，就会暴露分析团队的位置。”

　　“等他们发现问题，就已经晚了。”

　　任昭重新看向监控画面。储藏室的窗户还开着一条缝。夜风吹动窗帘，轻轻摆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是实验楼西侧空地，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围墙上的巡检灯每隔三十秒扫过一次。刚才那人就是从这片黑暗中潜入的。

　　他拿出手机，给程霄发消息：

　　“调取过去七天所有夜间巡检记录。重点看灯光扫过墙体时，是否有反光点移动。”

　　回复很快过来：

　　“已经有三个可疑点。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原来早就有人踩点。

　　这场入侵不是临时起意，是长期监视后的精准行动。

　　任昭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回到主控台，打开一台备用显示器，接入追踪系统。进度条正在缓慢推进，代表数据包的流动轨迹逐渐成形。目前已定位到三个中转节点，全部位于境外服务器集群。

　　沈知遥坐到服务器机柜旁，戴上耳机。她负责实时监控脚本运行状态，一旦发现对方开始解密分析，就启动反向渗透程序。

　　时间指向十一点五十六分。

　　实验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机床已经停机。整个地下车间陷入安静。只有服务器风扇发出低频嗡鸣。

　　任昭坐在监控屏前，耳机里传来程霄的轻声通报：

　　“最新一跳路由已完成追踪。目标设备仍在活跃。”

　　他盯着画面角落的一个小窗口。那是储藏室的实时影像。窗帘还在动。

　　他没有起身去关窗。

　　他知道，那扇窗不能关。

　　关了，鱼就不再来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两下。

　　节奏稳定。

　　像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