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预热完成的提示在屏幕上亮起，绿色指示灯稳定闪烁。任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保存指令。实验任务包已生成，所有参数录入完毕。

　　他转头对沈知遥说：“把第一组实验安排在四点二十开始。”

　　沈知遥点头，调出温控系统界面确认状态。温度曲线平稳，维持在设定值正负0.1℃范围内。她将新到的λ/30镜片编号录入数据库，每输入一组字符就停顿半秒，确保无误。

　　程霄的消息弹出来：“采集脚本优化完成，采样频率提升至每秒500次，时间戳精度同步校准。”

　　林锐回复：“新传感器校准结束，噪声基底下降40%，振动台反馈正常。”

　　苏蔓上传了备用材料清单，三个紧急联络人的电话标注清楚。她在备注栏写明：镀膜批次问题已记录，后续到货必须提供原始检测报告。

　　任昭打开原始日志数据库，从头开始筛查。材料入库编号、加工刀具磨损记录、镀膜气压曲线、洁净室尘埃粒子计数、装配人员操作视频时间戳……一项项过。

　　程霄突然出声：“那片反射镜。”

　　他在元件清单里标记了一个条目。反射镜平整度标称为λ/20，实测为λ/15，处于合格范围上限。

　　“这个值一般不影响性能。”他说。

　　“但在振动条件下呢？”沈知遥问。

　　她立即建模，将该反射镜设为相位扰动源，输入实测数据。模拟运行五分钟后，光程差出现缓慢爬升趋势，形态与实测漂移高度吻合。

　　“找到了。”任昭看着屏幕上的重叠曲线，“不是结构问题，是元件质量波动放大了系统敏感性。”

　　林锐调出装配记录：“这片镜子是第二批货，和第一批不同镀膜批次。”

　　苏蔓立刻拨通供应商质检部门电话。对方确认该批次平整度分布在λ/15至λ/18之间，符合国标，但未达到项目内控标准λ/20以下。

　　“我们在设计时假设‘合格’等于‘可用’。”沈知遥说，“但现实中，合格是一个区间。”

　　“战场上不会给我们理想条件。”任昭说，“如果一个合格零件就能让系统失稳，那实战中怎么办？”

　　有人提议更换更高精度元件。马上有声音反对，担心成本失控。另一人建议用算法补偿误差，走软件修正路线。

　　任昭打断：“我们必须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说了算。是元件精度主导，还是结构缺陷导致？不能模糊处理。”

　　沈知遥提出方案：“做对照实验。一组用当前λ/15镜片，一组换λ/30高精度镜片，其余条件完全一致。看哪组漂移小。”

　　团队一致通过。

　　当晚十一点，实验室只剩任昭和沈知遥。其他人在线待命。程霄远程监控采集程序，林锐检查传感器状态，苏蔓整理备用材料。

　　任昭比对两份材料质检报告。他切换窗口查看镀膜气压历史曲线，发现昨日实验期间有一次短暂波动，持续12秒，幅度±0.8kPa。虽然未触发报警，但可能影响腔体表面应力分布。

　　他标记该时段，关联实测漂移起点时间。两者相差不足90秒。

　　“不是唯一因素。”他自语，“但可能是叠加诱因。”

　　他关闭系统界面。军工点余额显示4.8。高精度光学结构分析模块处于待命状态。他知道，只要拿出可验证成果，就能获得新一批军工点。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回到数据表。屏幕上并列显示两组元件参数。λ/15与λ/30，看似微小差异，却可能决定整个系统成败。

　　沈知遥走进主控区，放下清洁完成的镜片盒。她看向主屏上的对比图。

　　“你觉得这次能解决问题吗？”

　　“不知道。”任昭说，“但我们得试。”

　　她点头，打开温控箱检查预热进度。指示灯显示绿色，温度已达设定值。

　　程霄发来消息：“采集脚本已优化，采样频率提升至每秒500次。”

　　林锐回复：“新传感器校准完成，噪声基底下降40%。”

　　苏蔓上传了备用材料清单，标注了三个紧急联络人电话。

　　任昭保存当前工作区，生成明日实验任务包。他起身走到光学平台前，检查光路密封盖是否锁紧。指尖触到金属边缘，凉意传来。

　　沈知遥正在录入新元件编号。键盘敲击声稳定响起。

　　任昭返回座位，机械表秒针走动声清晰可闻。他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元件容差与系统稳定性关系需重新定义。”

　　然后他停下笔。

　　屏幕右下角弹出提醒：设备预热完成，预计保持稳定状态8小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转头对沈知遥说：

　　“把第一组实验安排在四点二十开始。”

　　沈知遥输入指令，系统确认接收。倒计时启动界面跳出，距离预定开始时间还有六小时四十分钟。

　　程霄上线确认采集端准备就绪。林锐再次检查振动台驱动程序版本，确认与控制端匹配。苏蔓更新纸质台账，在“材料来源”一栏补注“第二批镀膜，平整度分布偏下限”。

　　任昭调出全流程节点图。从材料入库到装配完成共三十七个关键控制点。他已经逐项核对过两次。第三次复查开始，他重点查看镀膜工序前后的时间节点。

　　沈知遥站在主屏前，观察温控曲线。温度仍稳定在设定值附近。她轻触屏幕，切换至压力监测界面。腔体内气压无异常波动。

　　任昭发现一个问题。镀膜完成后，元件转运至装配间的间隔时间为四小时十八分钟。这段时间内，元件暴露在普通环境中，湿度变化达12%。

　　“这段转运时间有没有记录环境数据？”他问。

　　“有。”沈知遥调出记录，“温湿度每十分钟采集一次，全部在允许范围内。”

　　“但没考虑表面吸附效应。”任昭说，“Zerodur材料对水分子吸附敏感，短时间内可能引起微应变。”

　　他标记该项，加入潜在干扰列表。

　　沈知遥新建文档，将所有可能影响长期稳定性的因素列出。共十条。她按可能性排序，前三项为：元件平整度波动、镀膜气压瞬变、转运过程环境暴露。

　　“我们需要把这些都纳入对照实验的控制变量。”她说。

　　“做不到。”任昭说，“一次只能改一个变量。否则无法判断主因。”

　　“那就先解决最明显的。”沈知遥说，“换镜片。”

　　任昭同意。他们决定第一组实验使用原批次λ/15镜片，第二组使用λ/30高精度镜片，其他条件严格保持一致。

　　任务分配完成。程霄负责数据采集系统最终测试，林锐负责振动台状态确认，苏蔓负责材料替换登记，沈知遥负责光学对准复核，任昭统筹全过程。

　　时间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

　　所有人仍在岗位。没有人提休息。没有人说累。

　　任昭坐在终端前，手指划过屏幕，查看最后一遍流程确认单。三十七项全部打钩。

　　沈知遥站在光学平台旁，手套未摘，眼睛盯着密封盖边缘的缝隙。她用手电照过去，确认无灰尘附着。

　　程霄在远程端运行最后一次连接测试。信号延迟低于0.5毫秒。

　　林锐发送传感器自检报告。所有通道响应正常。

　　苏蔓合上台账本，放在桌面固定位置。她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继续盯着通讯工具等待消息。

　　任昭低头看表。秒针走动，节奏稳定。

　　他抬头看向主控屏。倒计时还剩五小时二十三分钟。

　　沈知遥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四点二十，准时开始？”她问。

　　“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