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察觉异样,巧妙应对
监控屏幕上,内网探测请求的记录还在闪烁。
任昭盯着那三个来自军工部内网段的IP地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比之前慢,一下,一下,又一下。他没有再调取日志详情,也没有立刻通知程霄反查。他知道现在不能动,一动就会暴露他已经察觉。
赵明远临走前问的那一句——“你们这个合金,到底用在哪?”不是随口一问。那是试探,也是锁定。对方已经意识到这项技术的价值,而且准备在审查会上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资料室门口。灯还亮着,那份《工艺优化说明》被翻出来的页角没有动过。这不是疏忽,是故意留下的信号。他在等,等明天正式审查时发难。
任昭关了灯,锁上门。回到操作台前,他打开通讯录,拨通了沈知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是我。”他说,“你现在能来一趟车间吗?有急事。”
那边沉默了一秒。“出什么事了?”
“赵明远来了。”任昭说,“翻了我们的文件,还问了应用方向。我刚发现三次内网探测,IP来自装备司。”
沈知遥的声音立刻清醒起来:“你怀疑他会拿合规问题卡我们?”
“不只是卡。”任昭说,“他是想在审查会上逼我们公开核心参数。一旦被套话,数据就保不住。”
“我知道了。”她说,“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沈知遥走进车间。她穿着改了裤脚的作训裤,脖子上挂着银质怀表,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她没开大灯,只用手电照了一下四周,确认摄像头都在运行,才走到任昭身边。
“你说他特意把文件页角翻出来?”她问。
“对。像是提醒我们——他知道什么,也想让我们知道他知道。”
沈知遥点头。“那就说明,他的目标不是阻止项目,而是掌控它。他不会直接否决,而是用‘国产化率不足’‘成本不可控’这种理由,逼你们交出技术细节。”
“所以不能全说。”任昭说,“也不能不说。”
“得做个模型。”沈知遥说,“一套能对外展示的推导路径,逻辑自洽,但关键系数模糊处理。比如晶格调控参数,可以用通用变量代替;退火梯度算法,只讲分级逻辑,不提具体时间曲线。”
“材料性能数据呢?”
“保留实测结果,但删掉原始公式中的敏感变量。”她说,“我们可以准备三组实验案例,强调全流程自主可控。让审查组看到的是过程,而不是核心。”
任昭点头。“还可以突出一点——这是学生团队自发组织的项目,跨学科协作,零外部经费支持。把项目定位成青年自主创新的典型。”
“政治正确。”沈知遥说,“他们就算想压,也得考虑影响。”
“那就这么定。”任昭打开电脑,调出汇报材料草稿,“我来改文档,你核对物理机制部分。所有涉及核心算法的地方,统一口径为‘团队联合迭代成果,尚在整理发表流程中’。”
沈知遥坐下,接过一台笔记本。“监控系统也要调整。远程访问权限保留,但视频流分路输出,主通道加一层数据遮蔽模块。程霄能做到。”
“我已经让他准备了。”任昭说,“现在最怕的是内部泄密。有人可能觉得技术过硬就不用防,万一在问答环节说漏了……”
“召集一次短会。”沈知遥说,“只叫你信得过的人。明确分工,统一话术。”
任昭摇头。“现在开会太显眼。赵明远已经在盯我们了,任何异常聚集都会被注意到。”
“那就一对一通知。”她说,“你负责工艺和系统集成的问题,我答物理机制。其他人只回应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不主动补充,不解释原理。”
“可以。”任昭说,“等会我把新版材料打印出来,替换原始公式里的变量符号。保留足够多的过程记录和图表,支撑可信度。”
沈知遥看着屏幕上的结构图。“还有一个点。他可能会问‘为什么国外都没突破的技术,你们能做到?’这种问题听着像夸,其实是陷阱。回答不好,就成了吹牛。”
“先承认难度。”任昭说,“再归功于集体智慧和学校支持。最后引导到实际应用价值上来——我们更关心的是能不能解决问题,而不是谁先做到。”
“节奏要稳。”她说,“不能急,也不能躲。越是坦然,越显得真实。”
两人开始修改材料。任昭删去原始公式中的晶格常数项,替换为α参数;沈知遥将热应力分布模型中的边界条件抽象化,只保留趋势图。每改完一页,就互相核对一遍,确保逻辑连贯但无泄密风险。
打印机低声运转,一页页纸张吐出。新的汇报材料共十八页,封面印着“RZ-HSA-1合金国产化试制项目阶段性汇报”。
“这版可以。”沈知遥合上文件,“既展示了完整流程,又守住了底线。”
“等会贴一份在公告栏。”任昭说,“再发一封邮件给科技处备案。公开动作做得越早,越显得我们没什么可藏。”
沈知遥点头。“顺便把超算使用记录、设备采购清单、原料检测报告都附上。越多非核心数据,越能分散注意力。”
“还有。”任昭说,“审查组进来时,我会主动提起赵副司长昨晚来指导的事。说他提了很多宝贵意见,我们连夜做了调整。把他的介入包装成支持。”
“高明。”她说,“让他没法再以‘不了解情况’为由插手。”
两人沉默了一会。车间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
“你觉得他会带人来?”沈知遥问。
“一定会。”任昭说,“而且不止一个。一个问技术,一个问财务,还有一个专门挑程序漏洞。三人配合,轮番施压。”
“那就让他们问。”她说,“我们只按准备好的答。不争辩,不反驳,态度诚恳,数据扎实。”
任昭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你回去睡两小时。”他说,“七点半审查组到,你得保持状态。”
“我不累。”她说,“我帮你检查投影设备。确保演示万无一失。”
她起身走向操作台,插上U盘,打开演示文稿。画面切换流畅,图表清晰,动画顺序正确。她逐页预览,确认没有跳转错误。
“好了。”她说,“一切正常。”
任昭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最后一张图——合金样品在低温环境下的强度曲线。红线平稳上升,越过国际同类产品基准线。
“这张图保留。”他说,“但备注里删掉测试舱的具体参数。”
沈知遥移动鼠标,删除了括号内的数字。“现在没人能逆推出来。”
她拔下U盘,放进实验服口袋。转身时,手电筒光扫过地面,照见一段裸露的线管接口。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
“这段线没封好。”她说,“晚上容易进灰尘。”
“我让林锐早上来补。”任昭说,“你去休息吧,我守着就行。”
她没动。“我们一起熬过来的。现在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任昭没再劝。他坐回监控台前,重新调出内网日志。那三个IP地址的记录已经被系统自动归档,但他记得编号。
他打开记事本,写下:
307办公室
312办公室
军工部内网段
然后关掉页面。
沈知遥站在操作台旁,双手撑在桌沿,目光落在材料封面上。她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节奏平稳。
任昭抬头看她。
她也在看他。
两人没说话。
外面天色微亮,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依次熄灭。
车间的门突然传来轻微震动。
有人正在刷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