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暗流初现:镓源杂质的隐忧
九点十八分,实验室主控台的绿色曲线还在平稳运行。林锐趴在副机位前,耳机还戴在头上,呼吸均匀。程霄坐在角落的终端前,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提醒:AI模块自检通过,资源占用率稳定在78%。
任昭合上电脑,起身走到材料分析区。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眉头慢慢皱紧。这是今天第三次超材料制备失败,样品在高频段出现明显衰减,信号强度下降超过15%。他调出过去七天的实验日志,逐条比对原料批次与性能数据,发现所有异常样本都来自同一个供应商——南方稀材公司,批号G-2097。
他按下通讯键:“沈知遥,来一趟L6-3。”
十分钟后,沈知遥走进实验室,手里拿着质谱仪的操作板。她没说话,直接接入数据端口,开始重检最新一批镓锭的元素组成。机器运转二十分钟,屏幕跳出结果:铁含量42ppm,硅含量38ppm,远超半导体级镓的标准限值(铁≤10ppm,硅≤5ppm)。
“这不是提纯的问题。”她说,“原料本身就不达标。”
任昭盯着数据看了几秒,转身打开军工复兴系统的推演界面。输入当前材料参数后,系统迅速反馈:理论模型无误,结构设计合规,唯一变量为原材料纯度不足。若继续使用该批次镓源,成品良率将低于30%,无法进入下一阶段测试。
“采购记录显示这批材料通过了质检。”程霄插话,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我查了物资管理系统的入库日志,登记时间为三月十七日,但仓库温湿度记录从三月十八日到四月五日全部缺失。”
“中间差了十七天。”任昭说。
“对。”程霄点头,“而且这批货没有冷链运输记录。高纯镓需要恒温保存,否则容易氧化。现在看,要么是存储不当,要么就是有人故意延迟发放。”
任昭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词:原料、运输、质检。他停顿片刻,低声说:“会不会不是失误?”
沈知遥抬头看他一眼:“你是说,有人想让我们用不合格的材料?”
没人回答。实验室安静下来。
程霄忽然动了一下,手指快速滑动鼠标。他打开了一个校内跨学科论坛页面,在搜索栏输入“镓”和“伴生矿”。一条帖子跳出来:《湘南某伴生矿中稀散元素富集现象初探》,发布时间为昨天晚上八点四十三分,作者是地质系研究生周岩。
帖子里提到,湘南某稀土矿区在开采过程中发现了较高浓度的镓元素,初步检测显示其伴生比例可达每吨矿石含镓1.2公斤。但由于当地企业未申报综合利用资质,这部分资源被当作废料处理。
更关键的是,文中附有一张X射线荧光光谱图,其中铁和硅的峰值特征,与他们刚刚检测出的杂质成分高度吻合。
程霄立刻截图转发到团队群组。
任昭放大那张图,对比实验室数据。同位素比例、杂质分布模式、主峰位置,全都匹配。
“来源对上了。”他说。
沈知遥站在另一台终端前,正在核对库存清单。她突然停下动作,走向实验台角落的一个小型储物柜。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试剂瓶,标签大多模糊不清。她在最底层发现一个密封罐,体积比标准样品小,封口胶带颜色较新,标签写着“Ga-99.99%”,但字体与正规包装不一致。
她小心取出样本,送入质谱仪复检。
两小时后,结果返回:铁含量87ppm,硅含量79ppm,且镓的同位素比值偏离国家标准范围。更重要的是,其中含有微量钍元素——这是典型稀土矿渣的特征。
“这不是冶炼厂的产品。”沈知遥把报告放在桌上,“是直接从矿渣里粗提出来的。”
任昭看着那份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知道镓的重要性。第三代半导体、雷达芯片、高频通信模块,全都依赖高纯镓。国内产能本就紧张,如果有人把劣质原料混入科研渠道,后果不只是项目延期,而是整条技术链被污染。
“我们上报?”程霄问。
“不能报。”任昭摇头,“采购流程走的是正规渠道,如果我们现在举报,对方会说是我们保管不当或检测误差。没有证据链,只会被压下来。”
“那怎么办?”
“绕开行政路径。”任昭说,“以学术合作名义接触地质系,拿到原始矿样数据。只要我们掌握第一手证据,就能反向追踪流向。”
他打开文档,新建一份课题申报草案,标题为《稀散金属伴生提取与材料应用可行性研究》。内容写得普通,像是学生自发的兴趣项目,特别注明“仅用于教学实验,不涉及军工用途”。
“你来发。”他对程霄说,“用公共邮箱,别走内部系统。”
程霄照做,填写了联系人信息,提交申请。
沈知遥这时正把最后一份检测报告归档。她顺手拧紧通风阀,回头看向任昭:“如果真是人为掺假,说明有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早就知道了。”任昭说,“不然不会专门挑这种杂质组合。铁和硅会影响晶格结构,导致高频衰减,正好卡在我们最难察觉的阶段。”
“目的呢?拖慢进度?还是让整个项目失败?”
“两种都可能。”任昭看着窗外。暮色已经笼罩校园,远处的教学楼陆续亮起灯光。
程霄的屏幕右下角又弹出一条消息。是论坛回复提醒:周岩接受了好友申请,并留言:“你们真对这个感兴趣?我可以提供更多数据。”
程霄转头看向任昭。
任昭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我们需要原始矿样成分表,越详细越好。你能提供吗?”
发送。
三人围在终端前等待。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可以,但我需要确认你们的身份和用途。毕竟这些数据还没公开发表。”
任昭接过键盘,重新组织语言:“我们是国防科大材料项目组,正在做超材料基础研究。如果你愿意共享数据,我们可以联合署名发表论文。”
对方沉默了十分钟。
屏幕再次跳动。
“好。但我有个条件——你们得亲自来一趟采样现场。我要确保数据不被滥用。”
任昭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没有立即回复。
沈知遥走到他身后,轻声说:“他不想只发数据,是怕被人利用。”
“所以他要见人。”程霄说。
“那就见。”任昭说,“但我们不能暴露真实目的。”
他重新打字:“我们可以安排实地考察,时间由你定。但请先发一份脱敏版数据,让我们评估采样方案。”
发送。
等待。
对方回了一个字:“行。”
接着,一个加密压缩包传了过来。
程霄立即解压,打开文件。是一组Excel表格,包含不同矿点的元素含量、矿物结构、提纯难度评分。其中编号Y-07的矿区,镓含量最高,杂质特征与他们手中的样本完全一致。
任昭记下坐标。
他关掉文档,站起身,拿起红色圆珠笔,在任务清单上写下新的条目:联络地质系,获取Y-07矿区原始矿样。
写完,他把笔放回口袋。
沈知遥站在分析台前,手里拿着那个密封罐。她忽然说:“这批东西是怎么进来的?采购单上有签字,仓库有记录,质检盖了章。每一个环节都说合格。”
“所以问题不在我们这里。”任昭说,“而在上游。”
“有人在源头动手脚。”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冷。
实验室陷入短暂沉默。
程霄摘下耳机,重新连接防火墙日志。他发现半小时前,有一个外部IP尝试访问过物资系统的备份数据库,请求类型为“历史订单导出”,目标字段正是“镓原料采购记录”。
攻击持续了不到三十秒,被诱饵数据包引走,最终失败。
但他记下了那个IP地址。
任昭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他们也在查谁动了原料。”他说。
“我们现在怎么办?”程霄问。
“等。”任昭说,“等他们再发一次数据,我们就出发。”
沈知遥把密封罐放进保险柜,设定双重复核权限。她回头看了任昭一眼:“下次取样,我要亲眼看着矿石被采集。”
任昭点头。
程霄重新戴上耳机,监控论坛动态。屏幕右下角,新消息提醒闪烁。
他点开。
周岩发来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校门口见。带上你们的设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