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昭的手指停在控制台的键盘上，屏幕上的军工复兴系统界面尚未关闭。数据流滚动完毕，任务状态由“进行中”变为“已完成”，下方跳出一行提示：技术已通过第三方验证，符合真实可用标准。账户余额更新，+1军工点。

　　他没有动。

　　沈知遥留下的报告还摆在操作台右侧，封面印着“RZ-HSA-1合金性能测试终版”。副校长走前说的话还在耳边：“尽快上报材料。”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项目不再只是实验室里的试制品，而是要进入真正的国防体系。

　　他打开加密文档模板，开始整理主报告。抗拉强度1850MPa、晶粒等级ASTM 10级、-40℃冲击功45J以上——这三项数据被他标红置顶。其余涉及能量模拟模型核心算法的部分全部隐藏，仅保留输入输出关系说明。他知道，系统推演的过程不能暴露，哪怕一个参数偏差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审查。

　　九点十七分，科研处处长带着两名助理赶到车间。他们穿着正式的灰色夹克，手里提着公文包。

　　“材料准备得怎么样？”处长问。

　　“主报告、流程图、对比图表和专家推荐意见都在这里。”任昭将U盘递过去，“附件里加入了陈老对机床精度改良的技术说明，可以佐证工艺可复制性。”

　　处长接过U盘，点头。“学校决定以‘高强度耐低温合金国产化突破’为题上报，重点突出三点：完全自主工艺、成本低于进口材料37%、具备批量生产条件。”

　　任昭说：“建议加上‘适用于下一代主战装备结构件’这一应用指向。”

　　“已经写了。”处长看了他一眼，“你比我们更清楚它的价值。”

　　十点零五分，副校长主持召开紧急会议。参会人员包括科研处、技术顾问组和保密办负责人。会议室气氛严肃，没人喝水，也没人翻纸以外的动作。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报。”副校长说，“直接交成果容易，但要说服军工部立项支持，必须讲清楚战略意义。”

　　科研处处长发言：“当前国内装甲材料升级受制于国外高温合金专利封锁，RZ-HSA-1不仅解决了低温韧性短板，还能适配现有生产线改造。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技术顾问补充：“如果能证明其在极端工况下的稳定性，完全可以替代某型进口材料。”

　　任昭坐在角落，听着讨论。他说：“我们可以提供全周期工艺记录、三次试制数据对比、破坏性测试视频，以及原料来源清单。所有数据均可追溯。”

　　“好。”副校长拍板，“就按这个方向做最终包装。主报告强调‘国产替代可行性’，附件附上陈建国教授的技术背书和现场测试录像。今天下午两点前完成封装，走军校专线通道上传。”

　　散会后，任昭回到车间。程霄刚做完系统日志归档，抬头问他：“上报了？”

　　“马上。”任昭打开终端，调出压缩包确认内容无误，“你把监控录像剪成三段：熔炼过程、冷却控制、取出金属锭。去掉操作人员面部，加水印‘国防科大机密’。”

　　“明白。”程霄接过任务。

　　两小时后，加密文件包通过专用线路发送至军工部科技管理局。提交成功页面弹出，编号：JG-KY-91-035。

　　接下来三天，没有任何回应。

　　第四天上午九点十二分，程霄突然从数据中台抬起头：“有动静了。”

　　任昭走过去。

　　“军工部科技局下发了一份查证函，编号JG-KY-91-035，要求核实原始数据真实性及主要参与人员身份信息。”程霄指着屏幕，“走的是内部通道，普通系统看不到。”

　　任昭盯着编号看了两秒。正是他们提交材料的同一天，对方就已经启动核查程序。

　　这不是冷处理，是快速响应。

　　他立刻调取通信日志后台权限，确认该函件确由军工部签发，接收单位为国防科大科研处，签收时间为昨日16:48。

　　“他们认真看了。”他说。

　　中午，副校长亲自来到车间。他没进办公室，直接走到任昭面前。

　　“审查组要来。”他说，“一周内抵达，全面评估项目可行性。”

　　任昭点头。

　　“他们特别提到一句话。”副校长压低声音，“这个合金，可能改变下一代主战装备的材料标准。”

　　车间里很安静。炉体外壳还在散热，发出轻微的金属收缩声。

　　任昭转身走向白板。上面写着：“RZ-HSA-1合金：试制成功。性能卓越，具备推广价值。”这是他昨天写下的字迹。

　　他在下面添了一行新的小字：“不止于材料，始于系统，终于强国。”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沈知遥号码。

　　“准备迎接客人。”他说，“我们要守住每一个数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怀疑有人会查底细？”

　　“不是怀疑。”任昭看着监控屏幕，“是确定。他们不会派个小组来看看就走。这次来的，一定是懂行的人。问题会很细，从原料配比到冷却曲线，每一个节点都会被拆开问。”

　　“我已经让林锐备份所有PLC运行日志，苏蔓也在核对供应商资质链。”沈知遥说，“程霄做了防火墙升级，防止远程渗透。”

　　“还不够。”任昭说，“我要所有人重新过一遍操作流程记录，尤其是第三轮试制时的参数调整时间线。不能有任何矛盾点。”

　　“明白。”

　　挂断电话，任昭打开军工复兴系统界面。账户余额仍显示1点军工点，未增加新任务提示。他知道，系统不会干预外部审查流程，一切都要靠现实手段应对。

　　他打开文档，新建一份表格。标题写上：“审查可能涉及的技术节点清单”。

　　第一项：原料成分检测方法及设备校准记录

　　第二项：熔炼温度控制PID参数设定依据

　　第三项：分级冷却阶段振动装置频率调节逻辑

　　第四项：成品金相分析取样位置选择标准

　　他一条条列下去，手速很快。

　　车间灯光稳定，仪器待机状态正常。程霄在调试数据中台的访问权限，林锐检查炉体支架螺栓紧固情况，苏蔓清点备用轴承库存。

　　所有人都在做事，没人说话。

　　任昭停下打字，抬头看向熔炼炉。金属锭已被移入保险柜，但炉膛内壁残留的银灰色痕迹还在。那是RZ-HSA-1最后一次成型时留下的印记。

　　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前，把清单打印出来。共七页，双面打印，用回形针夹好。

　　他翻开第一页，在右上角写下两个字：**严审**。

　　然后他把文件放进文件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科研处的工作人员来取最新版技术说明。

　　任昭递出文件夹，说：“随时保持联系。审查组行程一旦确定，第一时间通知我。”

　　工作人员点头离开。

　　车间门关上，灯光微微闪了一下。

　　任昭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