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昭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很轻，但能听清。他和沈知遥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出两人影子。前方是科研区，实验楼的轮廓在夜里看得清楚。

　　他没有说话，左手指节微微收紧。掌心那支红笔被握得更紧了些。就在刚才，意识深处响起一道提示音：“检测到未来十年全球将爆发37次国家级网络攻击，建议立即启动网络防御系统研发。”

　　这声音只有他能听见。军工复兴系统的界面浮现在脑海，像一层半透明的膜。数据流快速滚动，推演模型自动生成，又迅速收敛。他没停下脚步，右手插回口袋，左手拇指顶开笔帽，笔尖在掌心划了一道短波形。

　　这是电磁脉冲的基础函数曲线。他在确认威胁的真实性。

　　沈知遥的脚步慢了半步。她察觉到任昭动作有停顿，立刻抬手碰了碰颈间的银质怀表。指尖按下表冠，表盘泛起蓝光。她低头看了一眼，光线映在脸上，没有反光镜片的遮挡，数据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

　　她的目光变了。不是惊讶，也不是紧张，而是进入了一种熟悉的验证状态。她轻声说：“某国军事卫星正在高频扫描我国核心网络节点，每12秒一次，覆盖范围扩大中。”

　　任昭点头。红笔停止划动。他把笔夹回作训服左口袋，三支圆珠笔并排躺着，红色在外侧。这个动作代表初步推演结束。

　　两人都没加快脚步。周围安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远处实验楼有一扇窗还亮着灯，是计算机实验室。窗帘没拉严，能看到里面桌椅的影子。墙边书架上摆着一个奖状框，上面写着“全国网络安全挑战赛一等奖”，落款是程霄的名字。

　　那张奖状被风吹动了一下。纸角翘起，又落下。

　　任昭的目光扫过去，在那扇窗停留了不到一秒。他知道那个房间现在没人。程霄通常凌晨才来，设备自启程序已经运行。但他也清楚，一旦启动防御系统研发，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他。

　　沈知遥合上怀表盖。刻字“知遥，登月必还”擦过指尖。她没再说话，只是调整了背包带的位置。包里装着便携式终端，可以实时调取航天院未公开的遥测数据。这次扫描不是常规巡逻，也不是轨道校准。频率异常，角度精准，目标明确。

　　“不是误判。”她说。

　　“我知道。”任昭回答。

　　他右手再次抬起看表。时间是21:47。距离授奖宴结束已经过去十七分钟。核潜艇减震项目完成的消息还在内部通报流程中，新的任务却已压下来。他感受着手腕上机械表的震动，秒针节奏稳定，像心跳。

　　他开始计算资源分配。

　　网络防御系统不属于现有项目序列，必须重新立项。材料、算法、硬件支持都要协调。程霄负责底层代码架构，林锐做智能响应模块，苏蔓那边可能需要新型屏蔽材料。沈知遥的数据验证必须同步进行，不能滞后。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快速排列组合。系统没有给出具体方案，只提示方向。这意味着要消耗军工点解锁可行性路径。目前账户余额不足，必须等下一项技术落地才能补充。

　　但他不能等。

　　沈知遥察觉他的呼吸频率变了。这是任昭准备决策时的习惯。她低声说：“我可以申请临时访问权限，调取过去六个月的卫星行为基线数据，做偏差分析。”

　　“好。”他说。

　　“如果确认攻击前兆，需要上报指挥中心吗？”

　　“不。”他摇头，“先验证，再行动。信息流不能提前泄露。”

　　他知道赵明远虽已被捕，但其背后的利益链尚未完全清除。任何新项目的风声都可能引来阻挠。上次激光陀螺仪试制失败，就是因为参数外泄。这一次，敌人可能更快出手。

　　风大了些。实验楼那扇窗的奖状又颤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纸张拍打相框发出轻微响声。

　　任昭记下了那个位置。

　　他转身面向科研区主楼。灯光从高处洒下，照亮台阶前的空地。他站在原地没动，沈知遥也停下。两人距离实验楼还有三百米，但已经能看到入口的门禁系统在闪烁绿灯。

　　“我们得进计算机房。”他说。

　　“现在？”她问。

　　“明天不行。”他说，“今晚必须开始准备。”

　　他迈步向前。沈知遥跟上。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投在水泥地上，与路灯之间的暗影重叠。第三盏灯亮起时，任昭右手再次插进口袋，摸到了红笔。

　　这支笔陪他推演过二十多项技术。每一次重大决策前，他都会用它画出初始模型。今晚不会例外。

　　他们走过第五个路灯。前方是交叉路口，左边通向家属区，右边直通科研中心。他们谁都没转向，继续前行。

　　第六盏灯亮起时，沈知遥突然开口：“我父亲上周交给我一组加密频段，说是十年前测试过的应急通信协议，从未启用。”

　　任昭脚步微顿。“你能解密？”

　　“我已经试过一部分。信号结构特殊，像是为对抗大规模干扰设计的。”

　　“带终端了吗？”

　　“在包里。”

　　“回实验室前，先传给我。”

　　“好。”

　　她打开背包拉链，取出平板设备。指纹解锁后，找到文件夹，点击发送。进度条跳动，连接建立成功。任昭的意识中，系统自动接收并开始解析。

　　第七盏灯亮起。他们接近科研中心大门。门禁摄像头扫过人脸，绿灯亮起，门锁弹开。他们走进大厅，电梯在最里面。

　　任昭按了三楼。计算机实验室在东侧走廊尽头。他知道那里有独立供电系统，也有物理隔离网络。适合做初步推演。

　　电梯门关上前，沈知遥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

　　“不知道。”他说，“但一定会来。”

　　电梯上升。数字跳到3。门开了。

　　走廊灯光柔和。地面干净，没有脚印。实验室门口贴着安全标识，写着“未经授权禁止入内”。任昭刷卡，输入密码，听到“滴”的一声。

　　门开了。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闪着绿光。空气中有轻微的电流味。程霄的工位靠窗，桌上堆着电路板和线缆。那张奖状挂在墙边，正对着主控台。

　　任昭走到主控台前，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登录界面出现。他输入账号，等待加载。

　　沈知遥站在他身后半步位置。她没开灯，只是盯着窗外。夜空晴朗，星星清晰可见。但她知道，此刻有些东西正在轨道上移动，肉眼看不见。

　　任昭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屏幕显示系统日志。他翻到最近一条记录：凌晨三点十二分，自动巡检程序启动，未发现异常。

　　他记住这个时间。

　　然后打开本地存储目录，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NDS_Project”。

　　网络防御系统，代号NDS。这是第一步。

　　他右键点击文件夹，选择“属性”。弹出窗口显示路径：D:\Projects\NDS_Project。

　　他确认路径无误。关闭窗口。

　　接着打开推演模块。输入基础理论框架：信息论、博弈论、非线性动力学。系统开始分析可行性。

　　进度条缓慢推进。12%……23%……35%。

　　任昭盯着屏幕。沈知遥站在身后，双手抱臂。她的怀表贴着胸口，蓝光偶尔闪过。

　　门外走廊依然安静。电梯没有动静。整栋楼只有这一间房亮着灯。

　　任昭的左手伸进口袋，握住了红笔。笔尖朝上，抵在掌心。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屏幕上的推演进度跳到了48%。

　　就在这时，服务器指示灯突然全部变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