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改造受阻材料缺,多方求助寻资源
沈知遥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时间显示九点五十八分。她没有动,手指还搭在键盘上。短信已经发出去了,内容简洁明了:我是国防科大沈知遥,正在参与一项精密机床改造项目,急需了解ZL-9减振合金的技术细节,恳请李振华老师回电。
任昭站在主控台前,目光扫过各项参数。第二批次晶圆仍处于暂停状态,冷却系统维持低功耗运行,主轴温度稳定在22.3℃。这个数字很准,但意义不大。真正的障碍不在机器,而在人。
他转身,声音不高:“程霄,文档整理好了吗?”
“马上。”程霄头也没抬,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打印机在一旁吐出一页页技术说明,纸张边缘微微卷曲。他把刚打好的资料叠成一摞,用夹子固定,放进背包侧袋。
苏蔓背起采样工具包,拉链合上的声音很轻。她手里握着保温杯,指节有些发白。包里装着光谱分析试纸、微型取样刀和密封袋。这些东西平时用得不多,现在却成了希望的关键。
“如果能找到一点残料,”她说,“我们可以做成分逆向分析。”
任昭点头。“前提是有人愿意拿出来。”
陈老依旧坐在折叠椅上,眼睛闭着,手搭在拐杖上。没人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但从他呼吸的节奏看,他一直在听。
沈知遥重新点亮手机。信号满格,电量87%,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新消息。她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这样每次震动都能感觉到。
“我再查一遍文献。”她说。
她打开学术数据库,输入“ZL-9合金”,加上时间限定:1980年至1990年。三篇论文跳出来。第一篇是哈工大与317厂联合发布的实验报告,作者栏写着李振华的名字。职称是总工程师,研究方向为材料成型与热处理。
这和程霄查到的信息一致。
她点开摘要,记录下关键词:锰铜基体,铬含量0.5%-0.8%,稀土元素包括铈和镧,具体比例未公开。文中提到,该合金曾在某型高精度磨床床身上进行过小批量应用测试,效果显著。
“核心数据还是没写。”她说。
“那种东西不会公开发表。”任昭说,“他们只写结论,不写过程。”
“那我们只能靠实物了。”
“所以人必须找到。”任昭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可行性”那一栏画了一个圈。这次他没有停顿,直接写下两个字:**无锡**。
然后他拨通校车队电话。
“十分钟后,有辆车要出发去无锡。”他说,“目的地是梁溪区解放路184号。司机到了联系我。”
电话挂断,他看向程霄。“你把资料交给谁?”
“林锐推荐了一个研究生,叫赵岩,可靠。”程霄说,“他已经在校门口等了。”
“让他带上通讯设备,保持单线联系。”
“明白。”
苏蔓走过去检查背包拉链是否锁紧。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步都不能出错。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ZL-9的性能指标清单,她把它塞进防水袋,贴身放好。
“如果有样品,”她说,“我要现场取样。”
“不允许带走原物。”任昭说,“但可以拍照、测量、记录表面特征。”
“我知道。”
沈知遥这时又拨了一通电话。这次是航天八所的王工。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王工,是我,沈知遥。”她说,“想再问一下,您之前提过的那位张工,有没有可能联系上?”
“你说老张?”王工声音沙哑,“他回如皋养老了,具体哪条街我不清楚。听说他儿子在当地供电局上班。”
“有没有联系方式?”
“早年前留过一个座机号,早就不用了。”
“谢谢。”沈知遥道了谢,挂了电话。
她低头看着通讯录,一个个名字划过去。每一个都是一条可能的线索,但每一条都断在半路。
任昭走过来,看了眼她的屏幕。“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可以试着找当年参与过317厂协作项目的单位。”她说,“比如哈工大材料系,或者冶金研究院。”
“你列个名单。”任昭说,“一个一个打。”
她开始搜索合作单位名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击,记录。每一条信息都像一块碎砖,拼不出完整的墙。
程霄那边终于忙完。他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资料全了,备份也传到云端。”
“发给赵岩一份。”任昭说。
“已经发了。”
苏蔓站起身,背包挎在肩上。她看了眼陈老。“您觉得……他会记得?”
老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有些东西,记一辈子。”
“可他已经退休三十年了。”
“但他的炉子烧过那批料。”陈老慢慢说,“他知道温度差一度会出什么事。”
这句话落下,没人再说话。
实验室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空气循环系统轻微送风,控制台指示灯规律闪烁。
沈知遥再次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时间变成九点五十九分。她把手机放回桌面,正面朝上。
任昭走到主控台,调出加工进度表。第二批次暂停时间已超过五十分钟。审查期只剩七十二小时,联合组的数据链等待验证报告上传。延迟越久,风险越大。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通知所有岗位,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准备重启加工流程。”
回应很快传来,各岗位确认就位。
他转头看沈知遥。“你还记得那篇论文里提到的应用测试吗?”
“记得,在一台高精度平面磨床上做过三个月运行测试。”
“有没有留下照片或实物?”
“文中没提。”
“去查设备档案。”任昭说,“317厂改制前的资产清单,看看有没有那台磨床的去向。”
沈知遥立刻开始检索。她切换到军工资产流转系统,输入关键词。页面加载缓慢,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
“找到了。”她说,“编号MT-3179,1987年出厂,1991年报废拆解。”
“拆解记录呢?”
“没有详细去向。”
“总有零件留下来。”任昭说,“哪怕是螺丝钉。”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寻找旧机床残件**。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同步推进,不得停歇**。
程霄戴上耳机,开始监控外联通讯频道。苏蔓再次检查工具包里的每一件物品。沈知遥继续翻找历史档案,试图从报废设备中找出哪怕一丝关联。
陈老缓缓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机床旁。他伸手摸了摸床身焊接缝的位置,又蹲下身,用手敲了两下底座。
声音沉闷。
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回到椅子坐下。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手机始终没有响。
任昭盯着主控屏,冷却参数稳定,主轴偏心量维持在安全阈值内。但这种稳定是假象。只要加工重启,热变形就会累积,误差会越来越大。
他必须拿到ZL-9,或者它的配方。
或者,造出来。
他看向沈知遥。“你还能联系谁?”
她停下操作,想了想。“我爸认识几个老军工系统的专家,我可以试试。”
“打。”他说。
她拨出号码。等待音响起。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电话接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