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域展开的瞬间,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被撑开。
卫阳感觉脖颈上那股几乎要扭断他脖子的无形巨力骤然一松。
攀附在他肩头的冰冷鬼手被骤然扩张的鬼域狠狠弹飞,如同撞上无形的墙壁。
几乎同时,那几乎将他脑浆搅碎的尖利啸声也戛然而止。
他安全了……暂时的。
花海中,卫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湿。
然而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回头!回头!回头!”
一声声更加尖锐、更加怨毒、更加充满非人恶意的尖啸,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烈地撞击着他展开的鬼域壁障!
短短几息之间。
一丝若有若无的尖啸,如同跗骨之蛆,竟穿透鬼域屏障,在他耳边由弱渐强,慢慢清晰起来!
“不行,不能拖,这尖啸的入侵速度太快了!”
卫阳咬牙,伸手从背包中拿出一根通体惨绿的蜡烛。
正要点燃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扫到墙上——那团早已吞没人影的污渍,竟再次剧烈翻涌滚动,甚至开始一点一点向外蔓延。
这东西……是活的!
“开什么玩笑!怎么还有新的袭击手段!”卫阳面色惊怒交加,握着鬼烛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等等!”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闪电劈进脑海,卫阳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发现自己似乎弄错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原以为这污渍是身后那只唤人鬼袭击的留下痕迹。
但……
假如唤人鬼是一直盘踞在厕所里的厉鬼。
那么,那只导致脚印的主人从二楼逃下来的鬼呢?
错了!他搞错了!
眼前的污渍压根不是那只唤人鬼造成的,它是另一只鬼袭击后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此时这狭小的隔间里……有两只鬼!
“污渍”从墙上蔓延下来,覆盖到黑土上——可能是由于黑暗的压制,卫阳的鬼域只展开了两三米远。
“滋啦——!”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异力量猛烈碰撞、撕扯!
空气中爆发出刺耳的、如同高温烙铁浸入冷水般的声音!
黑土在粘稠污渍的覆盖下竟肉眼可见地变得黯淡,其上的一株株红花也逐渐腐朽、凋零,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咚!!!
卫阳如遭重击,体内的鬼花骤然狂暴!维持鬼域的消耗成倍暴增!
更恐怖的是,那第二朵紧闭的花骨朵此刻也开始剧烈颤动,花瓣边缘微微张合,仿佛下一秒就要在他体内彻底绽放!
没有迟疑,卫阳立刻点燃了鬼烛。
腾——
惨绿色的幽冷烛火升腾而起,驱散开一小片浓墨般的黑暗。
烛焰笼罩之处,墙上的污渍蔓延之势随之一滞,隔间外锁链般的尖啸也骤然低沉。
“果然有效!”
见此,卫阳心中一喜。
然而当他看向手中蜡烛时,心却又沉入了谷底。
燃烧速度太快了!
正常来说,这种大小的蜡烛,燃烧十几个小时都不成问题。
但眼前这根,恐怕坚持五分钟都难!
即使加上另一根鬼烛,也不过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卫阳咬牙尝试全力展开鬼域,结果红光一旦离开了烛火的照耀范围,便又被那浓墨般的黑暗压制着不得寸进。
而且卫阳怀疑,就算离开了厕所,也不能躲过这两只鬼的袭击。
除非他直接离开照相馆。
但人都还没找到,怎么能离开?
难道要绽放第二朵鬼花赌一把吗?
卫阳有些犹豫。
现在仅仅一朵鬼花,就已经是他的承受极限了,若是再来一朵,恐怕连古董店都难以压制它的复苏。
但眼下这种情况,若不这么干,说不定他还来不及死于鬼花复苏就已经先被两只厉鬼杀死了。
没办法了,只能赌一把了。
卫阳咬牙,抬手便要催动第二朵鬼花。
然而这时,他看到墙上尚还勉强能分辨出一点人形的污渍,脑中忽的灵光一闪。
等等,或许……还有办法!
在他脑中,刘洋曾经说过的那句“只有鬼才能对付鬼”又一次划过。
“似乎,确实可行?”
卫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
反正都是要赌了,那不如赌一个收益更大的!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体内蠢蠢欲动的鬼花,集中全部精神控制鬼域。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扩张!
而是控制鬼域开始收缩!
三米…两米…一米…
环绕周身的红光开始坍塌、收缩,逐渐变成了一件紧贴卫阳皮肤的…血色薄膜。
接着,他一咬牙,猛地将鬼烛吹灭。
“回头!!!”
烛焰熄灭的一瞬间,那恶毒的尖啸如同海浪般,再次向卫阳一波波袭来。
身前的污渍,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他蔓延过来。
只是这一次,卫阳没有躲避,反而直接迎了上去。
甚至在接触的一瞬间,他主动解除了一部分鬼域,让自己的皮肤暴露在外。
冰冷、粘稠、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污秽之物瞬间包裹了卫阳的脚踝,并如同活物般向上急速蔓延!
“呃啊——!!!”
接触的一瞬间,卫阳便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疼痛,不只是来自物理上的腐蚀,更是一种更深层、更恐怖的侵袭!
卫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脚踝正在被什么东西撕扯、融化。
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拉扯他,想要将他完全拉入污渍深处。
肩膀上,第一朵鬼花疯狂摇曳,拼命对抗着入侵的污秽力量。
卫阳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要爆炸开来,血肉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二朵花苞更是疯狂震颤,随时要强行绽放!
“呵呵呵……”
然而,面对这种情况,卫阳不仅没有绝望,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你不是必死灵异,没办法在一瞬间就杀了我。”
剧痛撕扯着神经,但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验证了最后的猜想,他彻底抛开了所有顾虑。
卫阳轻笑着,张开双臂,主动向前倒在了污渍之中。
当然,在倒下的前一瞬,他还不忘扭过头去,冲着那虚掩的隔间门外,一个影影绰绰、披头散发的青黑色身影露出了一个挑衅般的笑容。
“来,瞅你咋地!不服来干我!”
厉鬼没有智慧,自然不会被卫阳的挑衅激怒。
但他回头这一动作,无疑是触发了它的杀人规律。
霎时间,一道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怨毒的啸叫撕裂了黑暗!
然而,此刻的卫阳,大半个身体已然浸没在污渍之中。
所以,当这致命的尖啸再次轰然袭来时,它首当其冲攻击的目标,并非卫阳,而是——
那团包裹着他的、同样恐怖的存在:
污渍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