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扯虎皮
夜明星稀,月光如水,倾泻在楚风简陋的下舍石屋内。
掌中那枚刚刚获得的清心丹,在识微洞虚的视野下稳定散发着淡绿微光:“清心丹(下品),药性纯净稳定,杂质较少。”
这次任务虽平淡,却为他撬开了一条重要的缝隙。
赵明已除,旧怨暂消,但被夺走的疾风靴与熊罴护腕依旧扣押在执事堂证物库中。
这两件东西,不仅是他前期的依仗,更是他用识微洞虚从茫茫废料中挖掘出的珍宝,岂能轻易放弃?
取回,势在必行!
强索绝不明智,唯有借力…而丹师贺舟,正是那柄现成的利刃。
贺舟那丝探究与讶异的目光,楚风看得真切。
一个对气味异常敏锐、能精准预警地火隐患的低阶弟子,一个似乎还身具某种纯粹火性气息的外门新人。
这些,都足以在一位忙于炼丹求才若渴的丹师心中投下石子。
机会就在眼前,必须抓住。
楚风盘坐于旧蒲团之上,琉璃火灵根沉稳运转,思绪清晰如冰:
第一,决不能直白索要!需将取回证物与丹师自身的兴趣或潜在利益巧妙捆绑。
第二,重点非装备本身价值,而是其对丹火之事的潜在助益,哪怕这助益微乎其微,甚至是他临时构建。
第三。必须让贺舟觉得,他出面索要不是施舍,而是为了丹房为了他的炼丹便利,是理所当然且值得一试的小事。
第四,姿态要放低,强调自身需求仅为参考印证、助力修行,而非贪图法宝。
在强大丹师面前,坦荡的弱小有时比狡诈更有效。
策略既定,楚风静待黎明。
翌日一早,楚风便来到丹房区域。
他没有直接闯门,而是恭敬地在贺丹师所在静室附近等待。
当贺舟的身影出现在甬道口,神色疲惫却带着思索时,楚风适时上前。
“弟子楚风,拜见贺丹师。”
楚风深深一礼,姿态谦恭。
贺舟脚步微顿,看向楚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你?何事?”语气虽平淡,却无昨日那股严厉威压。
“弟子思虑一夜,昨夜癸字七号那场虚惊,弟子当时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心中存了疑惑,不知是否妄念,思来想去,还是斗胆禀明丹师。”
楚风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探询。
“哦?”
贺舟果然被勾起一丝兴趣,“何事?”
楚风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追忆和不确定:“弟子在示警之前,曾感知到那异常火能波动时…脑海中竟下意识浮现出前些时日,为前管事赵明查验那两件证物时的手感与气息。”
贺舟眉头微皱:“证物?你是说赵明那日意图炼化的毒石?”
“正是!不过弟子所想并非那毒石,”
楚风连忙解释,“弟子所想,是被赵明一同没收,如今仍扣在执事堂证物库里的那两件旧物——一副陈旧护腕和一双破损靴子。”
见贺舟露出不解之色,楚风语速平稳,适时抛出精心准备的诱饵:“弟子当时在查验那靴子时,曾摸到靴底似乎有某种微弱却极为规律的风动烙印纹理。
虽大部分已然断裂模糊,但当时弟子触摸那残纹时,神识隐隐感应到一丝极微弱却能梳理燥气的清风之意。弟子当时只以为是错觉。”
楚风顿了顿,观察着贺舟的表情,见其若有所思,继续道:“而那护腕内侧贴臂的铁片,虽普普通通,但弟子却发现,其所用之铁似乎并非凡铁。
而是经过特定手法冶炼,沾染过某种阴性矿脉气息,接触肌肤时,似乎对火毒…有一点极细微甚至难以觉察的吸附或中和之效!”
楚风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揣测:“昨夜癸七号阵纹失衡,火气暴躁上涌,弟子在那种压力下,莫名又想起了这两件器物那点微不可查的特性。
不知弟子这是否是在胡思乱想?还是…这两件毫不起眼的外物之间,或许存在着那么一点点。
对于调和火气、避免火势失衡有所助益的关联?”
楚风没有说它们能控制火,只强调那梳理燥气的清风意和中和吸附的阴铁性。
并将它们与避免火势失衡巧妙关联。这些特性被他若有若无地与昨夜发现的隐患联系起来,似真似幻,像一份尚需证明的猜测。
贺舟的目光骤然深邃起来!
对于一位精通火系,长期与地火精粹打交道的丹师来说。
梳理燥气、中和火毒,这些词汇瞬间击中了他的神经!丹房最怕的就是火气不稳以及燥热失衡,积累丹毒!
贺舟盯着楚风:“你确定那靴底有风纹?护腕之铁能中和火毒?”
语气带着审视。
“弟子不敢百分百确认其效!”
楚风立刻诚惶诚恐地低头,态度无比诚恳。
“只是当时查验时的确有过些微感应,昨夜情急之下又莫名想起。
弟子愚钝,担心是自己妄念。但若非要说,这似乎是弟子的一种,说不清的直觉感知。
具体效用几何,确需验证。这两件东西只是杂役院大比的寻常奖励残品。
本不值一提,只是此惑不解,弟子修行之心便似有一层薄纱笼罩,难以通透。恳请丹师赐教!”
楚风的迷惑与恳请赐教,完美地将我需要它们印证猜想变成了丹师您或许需要它们研究其是否有微弱助益。
贺舟本对楚风那丝火性和嗅觉就有兴趣,此刻听闻这两件凡物竟有如此奇特的副作用,宁可信其有!
“哼!”
贺舟鼻子里哼了一声,负手大步向外走去。
“区区两件被当成证物的破烂,扣了这么多天,也该发还了!执事堂那帮人,办事磨磨蹭蹭,难道还当成了什么宝贝不成?随我来!”
楚风心中一定,恭敬跟上。
执事堂证物库外,值守弟子听闻贺舟丹师亲至,立刻肃然,但当贺舟说明要取回之前没收的属于楚风的两件证物时,那弟子面露难色:
“贺丹师…这…这不合规矩啊。证物记录在册,尤其涉及前管事赵明一案,虽是杂物,但若要取回,需原主申请,经长老…”
贺舟本就因癸字七号阵纹出问题维护不善而对执事堂有怨气,此刻见一个普通值守弟子也敢推诿,顿时火气上涌。
一股炼气期六层的强横气息瞬间如浪潮般压向那名弟子,混合着长期炼丹积累的火气威压!
那值守弟子只有炼气三层,顿时脸色煞白,蹬蹬蹬连退三步,额角见汗。
贺舟眼神冰冷如刀:“规矩?什么规矩有老夫亲自验证一件可能与丹房控火有关的器物重要?
赵明自己贪婪中毒,与这两件器物何干?难道你执事堂认为本丹师会包庇一个杂役不成?
还是说,要老夫亲自去请主持内务的刘长老来评这个理?!”
贺舟在丹房地位颇高,与几位内门长老也说得上话。他此刻姿态强硬,搬出内务长老名头,瞬间压垮了值守弟子的犹豫。
“不敢不敢!丹师息怒!弟子糊涂!弟子这就取来!”
值守弟子吓得连声告罪,转身飞快跑进库房。
不到半柱香,就捧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正是那破旧的疾风靴和陈旧的熊罴护腕。
托盘角落还丢着楚风被一同扣下的那份劣质凝气丹和聚气散。
“东西在此,还请丹师查验。”
贺舟瞥了一眼,随手将东西推向楚风:“拿去吧!仔细揣摩你那所谓的直觉!若真对丹火有微用,以后癸字七号修好,你当值时可以试用一二。”
他这话半是吩咐,半是暗示给执事堂听的——这东西老夫保下了,以后还可能要用来帮忙看炉子!
楚风强忍着激动,恭敬地接过托盘:“弟子多谢丹师解惑提点!定当用心揣摩,不负丹师期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