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一整夜都在下雨,天气真的很冷,很冷。一大早,村子里不时传来牛车轱辘碾压地面,发出的叮铃咚隆得声响,本就泥泞的路上,到处混合着泥水和牛粪,简直让人无法下脚了。
“江子他娘,大嫂,你们去赶集吗?”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在我家院墙外响起,是我二婶子的声音。
“去,他婶子,你进来吧,”母亲应声招呼二婶进来。
“俺不进去了,大嫂,俺就在这等你吧。”
二婶的声音在墙外响起,她像是正再驱赶牛车往路边靠。
“行吧,他婶子,你等我一会”母亲开始忙碌起来。
我说呢,我母亲一大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像是一直在等什么,这时闻听二婶叫她,急忙应声,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不急,大嫂,慢慢来,还早哩。”
江子是我哥的小名,我哥得学名叫卫民,后来参加工作,才把那个卫字改成为人民服务得为字。具体是个什么原因,我那时毕竟还小,就不懂了。
“江子,你和弟弟在家吧。我去赶集,”说着,“来,快过来,跟娘搭把手把玉米装起来。”
“娘,咱要卖多少斤玉米,把玉米都卖了,咱今年吃啥?”哥哥有些迟疑,跟在妈妈身后,低声问着母亲。
“卖掉一部分玉米,换点小米回来,我估摸着,这不秋天也就要到了,红薯也就快要下来了,家里的粮食应该够吃到年底了吧。”母亲一边说着,伸手拿起一旁的布口袋。
“大小子,赶紧的,别愣着了,赶紧跟娘搭把手,你二婶子正等着呢。”。
我知道母亲的难处,她得用别人家的牛车来运走几大袋的玉米,不然无法把玉米运到集市上,那时,我家是没有牛车得。
“嗯,好吧”
我哥不再说什么,急忙跟在母亲身后,径直朝我家西屋走去。西屋里存放着我们家一年的口粮。在村子里,我们一家老的老小得小,又缺乏劳动力,也仅靠二姐一人挣工分,也就分的那点玉米,那也是一家人,为数不多的一点口粮了,其它的粮食,比如,小麦、稻谷,更是少的可怜。
“哎,说实话,我二姐一个姑娘家家还真是苦了她了。”
是二姐姐争工分把我们养大的,供我们读书,那份恩情我铭记于心。以至于多少年过去,只要见到姐姐,我得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欠欠的,酸酸感觉。
“因为,我知道,这世没有什么,就是应该的,即便是兄弟姐妹,也没有应该付出这一说,”过后,母亲一直不断提醒我,要知道感恩哥哥姐姐。于是,我便在小时候,就是在感恩中长大。
我记得。最困难的一年,哥哥那年应该是在读高一吧,那时的我,应该是在读小学五年级。我家二姐更是早早辍学在家下地挣工分了。
“娘,我也要去,”不懂事的我,从屋里光着脚丫子跑了出来。嚷嚷着,一定要和母亲一起去赶集,心里想着,等母亲卖完玉米,然后,让母亲在集市上给我买好吃的,当时,不懂事的我,完全不明白,当时家里的困境。
“胡闹,快回去写作业。”我哥虎着脸,让我回去写作业。
“我不,我就要去。”我不服气的嚷道。
“国,回屋去,你看你,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了,快回去。”母亲见我光脚跑出来,有些生气,“快听话,回屋去,等娘回来给你带烧饼回来。”
“娘,我就要去吗?”我仍旧是撒泼耍赖。
“哎,你这孩子……。”母亲无奈。
“不回屋,我拧你一个圆圈圈,”
我哥急了,他伸手来揪我的耳朵,我知道,他下手历来是很重得,我被他吓得急忙后退,生怕被他抓住。
“哥,你要干嘛?”我满腹委屈,带着哭腔喊道。
“叫你不听话,……。”
我哥个子高,一把就把我逮住。抬手就要打。可当他看到母亲忧伤的眼神,他高高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了下来。
“给我进屋,写作业去。”我从小就对我哥有点惧怕,或许这就是现在所谓的血脉压制吧。
“娘,你看我哥,他打我。”我憋嘴委屈大叫。母亲没理我,低头忙着自己手中事情。
最终,还是被我哥,拎小鸡似的,给拎回了屋里,我那时只敢小声抽啼。
“江,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那是你弟弟……。”
“娘,我错了,不敢了。”哥哥最怕母亲落泪。
我好像听到了妈妈,正在低声训斥着哥哥。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训斥哥哥的时候,一般是不会当着我的面。后来我才知道,妈妈是要让哥哥在我心中树立一种威信,那是一种长兄为父的威信。后来妈妈一直低声训斥哥哥,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只有哥哥一人默默滴坐在我身边,他低头想着什么,一个人想得很出神,
“哥”我轻声喊了声。
“奥,你醒啦,肚子饿了吧。”
我哥说着站起身来,走了出去。不多时,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菜饭走进屋。那时的菜饭,是用菜叶子和玉米面交的粥,也是我们家的主要主食了。
“吃吧,老二,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这都过晌午了。”
“咱娘里。”
“咱娘,还没回来里。只是村西头的二婶,已经回来了,听她说,咱娘的玉米,还没买完,等卖完了才往回走。”
我哥,把菜饭推到我面前,催促我,赶紧趁热乎吃,我心里一暖,毕竟,我那时也是五年级的孩子了,多少懂些事情了。
“哥,咱娘,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我哥好像是一脸茫然,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一脸的愁容。
“老二,你自己在家可以吗?,我去接咱娘,这天气不好,看样子又要下雨了。”
我哥说着,就站起身,似乎又放心不下我,扭头再三叮嘱我“老二,你一定要听话,不准往外跑,不然我回来,打你屁股。”我知道,如果我不听话,真出去乱跑,那等待我的一定是我哥最严厉的惩罚。
“好吧,我知道了,”我低垂着眼睛,极不情愿滴,小声应道。
“听话,哥回来,一准给你带好吃的。”我哥拍着我得肩膀安慰我。
“说话算数。”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个小屁孩?”
天渐渐黑了下来,外面的雨却是越下越大,可怕的是,那闪电雷声一直不停歇,一道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漆黑得屋里映照成了白昼。我最怕打雷闪电,这得源于母亲跟我讲的那些神话与传说。
“咔嚓”又是一声炸雷,雷电像是击中了,我家不远处击中了什么。
“轰隆,”发出一声沉重的炸响,这把我给吓的,差点蹦起来,我整个人惊出一声冷汗,我想哭,但我强忍了下来,我急忙把家里的油灯点亮,那时候,我们村没通电,每家每户仅靠煤油灯照明。
“娘和哥哥,咋,还不回来。”
我趴在窗台上伸长脖子,眼睛死死盯着院门,就好像院门随时就会有人推开一样,此刻,我想小姐姐,也不知道,二姐什么时候,能从王快水库工地回来。因为水库工地给的工分高,二姐就主动要求去王快水库上工,二姐那时候,也就二十出头。
“轰隆隆”的雷声,不断响起。我此刻,已经是心乱如麻,想跑出去看看,但又不敢。眼睛只能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煤油灯。
虽然,煤油灯豆大的一点光亮,却让我安心了不少。事后多年,每每想起此事,一种酸酸的感觉,就会涌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