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锰达和周星池一前一后，几乎是护着新来的女邻居回到他们那间略显杂乱的出租屋。

　　“来来来，利小姐坐这里，这个位置视角最好！”吴锰达手脚麻利地把沙发上那堆《龙虎豹》杂志扫到角落，殷勤地拍着沙发垫。

　　周星池早已经是这里的常客，毫不见外的调试起那台可怜的电视机，

　　“小姐要看哪个台？丽的？无线？我帮你调！”

　　刘华强看着这两个瞬间化身“沸羊羊”的兄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间本来还算宽敞的客厅，因为挤了四个人，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发酵的汗味、过期的泡面，以及女邻居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太挤了，”刘华强不由皱了皱眉。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钞票，“星仔，去楼下新开的‘荣记’买几份晚餐回来，多加点叉烧。

　　“达哥，你去帮利小姐把那边散落的纸箱收拾一下，别挡着楼道。”

　　命令下达得自然无比，但其他两个人又不敢不从。毕竟电视机是人家买的，他们两个都算是吃白食。

　　周星驰“啊”了一声，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恋恋不舍的下了楼，

　　“小姐，我马上回来。”

　　吴锰达倒是反应快，感觉这是一个献殷勤的好机会，立刻应声：“对对对，利小姐你安心看电视，那边我来收拾！”

　　但在离开之前，“对了强哥，你上次说搬家的事情，我已经...”

　　“搬什么家，这里不挺好。”刘华强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将他推了出去。

　　两人先后离开，房间里顿时安静宽敞下来。

　　女人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刘华强，红唇微勾：“你好像很擅长指挥别人？”

　　刘华强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是他们两个比较热心。”

　　这时，电视里传出台词华丽、背景音乐激昂的选美节目片头声。

　　画面亮起，璀璨的舞台灯光下，一个个穿着高开衩旗袍或性感泳装的佳丽款款走出，身材高挑，容貌靓丽，在有限的像素里依然光彩夺目。

　　“就是这个，‘太平洋小姐选美’。”

　　女邻居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带着一种审视和向往，

　　“她们很亮眼，不是吗？”

　　刘华强“嗯”了一声，目光也落在屏幕上。

　　这些佳丽确实漂亮，巴掌大的布料，衬得身材更为火爆，可惜像素太差，看不清很多细节。

　　广告间隙，女邻居转过头，正式自我介绍：“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利芝，刚从美国放假回来。”

　　她的粤语其实说的并不算流畅，夹杂的口语很容易听出来。

　　“侬好，刘华强。”他言简意赅。

　　“你会说上海话？！”

　　“会一点。”

　　“强哥，”利芝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笑容明媚，

　　“我看过你演的《射雕》，白衣飘飘，一把折扇的欧阳克，我很喜欢那个角色。”

　　刘华强微微挑眉，不免有些得意，

　　“谢谢夸奖”

　　“其实我打算报名参加下一届的香港小姐选美。”

　　利芝继续说道，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

　　“我从小就想当一个演员，但娱乐圈太难进了，想出人头地，总要找个最快的捷径，不是吗？”

　　她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刘华强解释。

　　刘华强心中一动。目标明确，懂得利用自身优势，这样的女人不简单。

　　只是不知道这样一个女人，最后会嫁给怎样的男人。

　　“捷径走的人多了，也容易堵车。”刘华强淡淡地说了一句。

　　利芝闻言，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笑容意味不明：

　　“所以，才需要找对领航员，或者，足够强的伙伴，不是吗？”

　　利智这句话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刘华强只是不动声色地拿起水杯，未置可否。

　　这短暂的成年人之间的机锋，被周星驰和吴孟达的归来瞬间打破。

　　“强哥，叉烧饭买回来了！荣记今天叉烧肥瘦正好，我特意让老板多加了一勺酱汁！”

　　周星池气喘吁吁地将几个饭盒放在茶几上，塑料盒边缘还渗着油光。

　　吴孟达紧随其后，额头上带着薄汗，一脸邀功：

　　“利小姐，箱子都归置好了，绝对不挡路！你这刚搬来，有什么重活累活，随时叫我们，别客气！”

　　两人一左一右，几乎将利芝包围，刚才那点微妙的氛围瞬间被冲散，房间重新被一种躁动而殷勤的荷尔蒙气息填满。

　　刘华强倒是乐得清静，自顾自打开一盒叉烧饭，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肉香弥漫开来。

　　他扒了一口饭，看着周星池手忙脚乱地给利芝递筷子，吴孟达则忙着吹嘘自己认识多少电视台的人，可以帮她打听选美内幕。

　　“利小姐也参加过艺人训练班的考试？什么他们还嫌你土？一群没眼力的东西？”

　　利芝应对得游刃有余，对周星池浅笑道谢，对吴锰达则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崇拜：

　　“达哥人脉真广，那我以后可要多仰仗你了。”

　　哄得吴孟达眉开眼笑，胸脯拍得砰砰响，

　　“你达哥可是训练班的老人了，什么人我不认识！”

　　相比之下，刚才与利芝有过短暂深度交流的刘华强，此刻反倒显得冷淡了些，只是默默吃饭，偶尔瞥一眼电视里还在回放的选美节目花絮。

　　这顿简单的晚餐在一种奇异的气氛中持续。

　　周星池和吴锰达争相表现，利芝巧妙周旋，刘华强倒像是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时间在插科打诨和电视噪音中悄然流逝，窗外广播道的霓虹灯光渐次亮起，又渐渐稀疏，转眼已近半夜。

　　茶几上堆满了空饭盒和啤酒罐，吴孟达说得口干舌燥，周星池也开始打哈欠。利芝脸上也显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意。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客厅里略显疲沓的氛围。

　　“谁啊这么晚？”吴孟达嘟囔着，离电话最近的他顺手拿起听筒，“喂？找边位？”

　　他听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把话筒递给刘华强：“强哥，找你的，是黄日化。”

　　“华仔？”

　　周星驰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射雕》剧组里饰演郭靖、已是当红小生的黄日化会这么晚打电话到这破唐楼来找刘华强。

　　刘华强面色平静地接过话筒，

　　“喂，华仔？”

　　电话那头传来黄日化爽朗，带着点他特有朝气的声音

　　“强哥！没打扰你休息吧？明天下午有没有空？我们几个约了去湾仔修顿球场踢波（踢球），侨伟、允材他们也来，缺个人，想起你身手好像不错，一起来玩啊？”

　　还踢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