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刘华强踏着满街红艳艳的爆竹屑，拎着两盒奇华饼家的腰果曲奇，敲开了程晓东位于窝打老道的家门。

　　“强仔？”穿着唐装来开门的程晓东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真切的笑容。

　　“程指，新年好。”刘华强将伴手礼递过去，在香江能让他主动登门拜年的人不多，程晓东这个亦师亦友的武术指导算一个。

　　茶香袅袅的客厅里，两个不修边幅的男人正窝在沙发里。程晓东引着他往里走，朗声笑道：“来得正好，给你引见两位前辈。”

　　那个套着破洞牛仔外套、胡子拉碴的男人抬起头，琥珀烟斗在指间明灭。旁边穿米色风衣的消瘦男人闻声放下茶杯，眼袋深重却目光锐利。

　　“老徐，阿飞。”程晓东拍着刘华强的肩，“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刘华强，强仔，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

　　“这位是徐刻，徐老怪，新一城的大导演。”

　　徐刻镜片后的眼睛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突然大笑：“原来就是你！金马奖上抢走我们《蜀山》最佳男配角的年轻人！”

　　他嘴边的烟斗一翘一翘，“不过这个奖你拿得好！要是让那些台湾佬把奖都拿走，还以为咱们香江电影无人呢。”

　　从不说谎刘华强微微一笑：“徐导的《蜀山》同样让人大开眼界。那些飞天遁地的特效，至少领先现在香江电影十年，有世界一流水准。”

　　徐刻眼睛一亮，拉着刘华强在沙发坐下，

　　“我说的是吧，特效大场面才是电影真正的未来，”他撇了旁边的风衣男一眼，

　　“那些台湾佬的片子，个个都要探讨人性深度，慢得让人打瞌睡。”他模仿着文艺片的腔调，

　　“一个镜头对着天空拍三分钟，美其名曰‘诗意的留白’。”

　　风衣男苦笑着插话：“听说侯孝贤的《风柜来的人》在国际上也颇受好评？”

　　“强仔，这位是吴宇森，也是新一城的导演。”程晓东在刘华强耳边低声介绍，“现在是新一城台湾分布负责人。”

　　“就是这种片子！”徐刻激动地拍了下膝盖，“我承认拍得精致，但全片看完都不知道讲了什么。电影要是连观众都留不住，还谈什么艺术？”

　　“你猜金马影评人怎么说我们《蜀山》？‘技术过剩，内涵不足’！扑街，这群乡巴佬！”

　　看的出来，徐老怪对于这次金马评奖很是不满。

　　刘华强在旁不禁莞尔：“或许他们觉得，电影不该太好看？”

　　“精辟！”徐刻兴奋地烟斗都忘了抽，“我们拍戏就是要让观众看得过瘾。你说那些得奖片，出了电影院谁还记得住？”

　　他越说越激动，索性挪到刘华强身旁的沙发扶手坐下，

　　“强仔，你现在是不是自由身？我下个月就要成立电影工作室，要不要来一起搞大事？”

　　这位新一城创始人倾身向前，眼中闪着找到知音的光。

　　没错，这些年新一城越做越大，甚至把曾经的霸主邵氏和嘉禾都狠狠踩在脚下，香江票房冠军两连霸。

　　但居功至伟的徐老怪却反而觉得不是滋味，新一城的集体创作制度，的确保证了作品的稳定性，稳稳抓住观众痛点和喜好，但同时也扼杀了徐刻他作为导演的创作力。

　　他不喜欢台湾电影人一味的追求艺术性，更不喜欢新一城铜臭满身。

　　作为曾经香江新浪潮旗手，他徐老怪得走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来。

　　现在金公主（新一城背后的大老板）那边终于同意放手，徐刻也正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不过面对徐刻的邀请，刘华强还没说话，程晓东突然笑着插话进来，

　　“老徐！”程晓东手搭在刘华强肩上，“当面挖我的人是吧？真不巧，强仔前些天已经和大荣影视签了合约。”

　　他转向刘华强眨眨眼，“对吧？”

　　刘华强抓了抓脑袋，“对不住了徐导，我现在已经是大荣旗下的艺人。”

　　刘华强不是完全不懂感恩的人，无论是程晓东的能力性情，还是他对于自己的帮助，最后签约大荣影视都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徐刻举到半空的烟斗顿住了，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视，突然仰头大笑：

　　“好你个程晓东！手脚比我的电影剪辑还快！”

　　他重重点了下刘华强的肩膀，

　　“君子就不夺人之美了，行，强仔你就跟着晓东好好干，我看好你，以后我这里有合适的戏，咱们也可以一起合作。”

　　他转头对程晓东笑道：“放心，不抢你的人。”

　　程晓东一愣，旋即房间里传来三个男人爽朗的笑声。

　　.....

　　众人正聊得热闹，门铃又响。

　　程晓东开门一看，顿时笑起来：“袁指！新年好啊！”

　　来人不是别人，却是如今在香江名气愈盛的武术指导袁核平。而在袁核平身后，还跟着个精悍的年轻人

　　“晓东，新年好呀，我来给程叔拜年。”

　　“新年好新年好，只是不巧，我爸刚出去了，”

　　程晓东笑着把袁核平引进来，袁核平进屋，发现这里已经坐满了人，

　　“都在啊？徐导、吴导，这位是......”

　　“刘华强。”徐刻帮着介绍，“刚拿了金马奖的新人，身手了得。”

　　袁核平眼睛一亮：“我看过《五郎八卦棍》的样片，那套六合枪扎得漂亮。”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年轻人，“这是甄子单，刚从波士顿回来，小时候在BJ武术队待过。”

　　年轻人拘谨地点头问好。程晓东一边倒茶一边随口问：

　　“在BJ练武？认不认识李连杰？”

　　“他是我师兄。”甄子单话一出口，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徐刻立刻凑过来：“《少林寺》我看了三遍！李连杰那个甚至，绝了！要是能请他来香港拍戏......”

　　吴宇森也点头：“他的动作确实漂亮，每个定格都像画。”

　　甄子单抿了抿嘴，声音提高了几分：“师兄的套路是标准，不过真打起来，还是要看临场反应。”

　　袁核平拍拍他肩膀，对众人笑道：“子单在美国拿过武术冠军，腿功特别厉害。我的新戏就准备让他来演。”

　　徐刻却还惦记着李连杰，转头对刘华强说：“要是你俩能过过招，我觉得一定很精彩！”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聚焦到刘华强身上。

　　程晓东点头附和：“强仔的身手确实没得说，在剧组指导动作都很有一套。”

　　甄子单脸上的笑容却是淡了下去。他故意把茶杯放得重了些：

　　“其实武术和拍戏是两码事。我在美国参加的都是实打实的比赛，和电影里那些设计好的动作不一样。”

　　袁核平察觉到他语气不对，轻轻拉了他一下，笑着打圆场：“各有各的长处。子单的实战经验确实丰富...”

　　但甄子单已经站起身，径直走到刘华强面前：“强哥是吧，既然大家都对你的身手这么感兴趣，不如咱们切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