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强摸了摸自己下巴，悍匪还需要演的吗？

　　“麦导放心，你的意思我明白。”

　　结束了碰头会，刘华强正在熟悉剧本，一个胖胖的男演员凑过来递烟：

　　“强哥是吧？”

　　刘华强接过烟，注意到这人递烟时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你是？”

　　“我叫黄健，在戏里演肥姑。”

　　刘华强想起昨天麦当雄说的“启用真实背景的演员”，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有事？”

　　黄健，或者说“肥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听说你们做演员的很挣钱啊。”

　　刘华强睨了他一眼，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都是挣的辛苦钱，我要去试装，要不一起？”

　　黄健嘿嘿笑了笑，没在答应，便回到他的那些同伴中。

　　刘华强离开前，注意到他们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等试完装，天已经完全暗了，

　　刘华强刚走出片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黄健带着两个人从后面围了上来，

　　“强哥，收工了？”

　　“又是你？”

　　黄健搓着手指，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

　　“强哥是大明星，兄弟最近手头又掉紧，想找强哥借点钱用用。”

　　刘华强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慢条斯理地磕出一根，叼在嘴上，

　　他没点燃，反而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黄健的脸。

　　“钱，我有。”刘华强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意味，“不过，我的钱，只借给两种人。”

　　黄健一愣：“哪两种？”

　　“一种，是跟我过命的兄弟。”刘华强把玩着打火机，金属盖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刺耳，

　　“另一种...”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黄健不自觉握紧的拳头上，“是让我觉得，以后能派上用场的人。你，”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你算哪种？”

　　黄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一个脾气躁的矮个子忍不住低吼：“健哥，跟他废什么话！”

　　刘华强像是没听见，依旧看着黄健，只是眼神骤然锐利，那股在前世不知震慑过多少凶徒的悍匪气场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就像是真的匪首何耀东从戏里走了出来。压得几个家伙呼吸都是一窒。

　　黄健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混迹底层，最会看人下菜碟。

　　眼前这个叫刘华强的，绝不是普通戏子那种软蛋。那眼神里的冰冷和笃定，比他见过的几个亡命大哥都不遑多让。

　　“强哥...”黄健的气势弱了下去，干笑两声，“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

　　刘华强这才“啪”一声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最好是玩笑。”

　　他拍了拍黄健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黄健肌肉一紧，

　　“好好拍戏，麦导不会亏待大家。别动歪心思，这行当水浑，容易淹死。”

　　说完，他不再看这群人，径直朝片场外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得老长。

　　黄健看着他走远，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旁边那矮个子凑过来，不甘心地啐了一口：“妈的，健哥，就这么算了？”

　　黄健望着刘华强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半晌才闷声道：

　　“这人...不简单。别惹他。”

　　矮子嘟囔：“不就是个演戏的......”

　　“演戏的？”黄健打断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刚才被刘华强拍过的肩膀，

　　“你他妈见过哪个演戏的，眼神能杀人？”

　　另一边，刘华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眉头微蹙。

　　肥姑...黄健...看来麦当雄为了追求他妈的“真实”，真是找来了一帮牛鬼蛇神。

　　......

　　很快，剧组就迎来了正式拍摄。

　　刘华强也算是真正见识了这位麦当雄导演有多疯。

　　在香江拍街景是需要事先向警务处申请并取得批准的，但《省港旗兵》涉及敏感题材和火爆场面，申请一直未能通过。

　　凌晨四点，咀尖旺廉价酒店走廊里，响起了压抑的敲门声。

　　刘华强瞬间睁开眼，门外是剧务阿忠压低的声音：

　　“强哥，麦导召集，现在开工。”

　　这个点？刘华强拉开窗帘，发现天都没亮。

　　但人家是导演，剧组里一切他说了算。

　　刘华强迅速套上那件戏里穿的、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触手冰凉。

　　推开房门，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剧组的核心演员和工作人员，个个睡眼惺忪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亢奋。

　　黄健靠在墙边，叼着烟，眯着眼打量众人，那神态不像演员等戏，倒像匪徒等待行动信号。

　　没有大巴，没有通告牌。

　　几辆看似破旧、牌照却被仔细遮掩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旅馆后巷。

　　众人鱼贯而入，车厢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

　　麦当雄坐在中间一辆车的副驾驶，回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

　　他没有拿喇叭，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各位兄弟，规矩大家都懂，但我们的戏，要的就是不懂规矩！”他挥了挥手里根本没有的批准文件，

　　“警务处那帮老爷觉得我们太火爆，不给批？好！那我们就不用他们批了！”

　　车厢里一阵骚动，有人不安，有人兴奋。

　　“今天，我们不是拍戏，是‘抢劫’！抢劫真实！”

　　麦当雄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摄影师是‘哨兵’，演员是‘行动组’，场务是‘掩护队’。我们的目标，是把九龙城外面那几个街口的早高峰，‘抢’到胶片上！”

　　他详细部署，语速极快：

　　“阿成，你的机器藏在送报面包车里，镜头从后窗缝隙探出来，我要看到人群被惊散的最真实反应！阿强，你带着‘打靶仔’、‘乌蝇头’他们，混在茶餐厅门口等开工的工人里，听到枪响（道具），就给我往死里跑，记住，你们是被人追杀的亡命徒，不是他妈的在公园晨练！”

　　“还有你们几个，”他指向黄健那伙人，

　　“‘肥姑’，‘生鸡’，你们枪战那场戏，就在永隆金铺对面那条窄巷！我要看到弹壳跳在真的柏油路上，看到街坊四散逃命时脸上的惊恐，看到差人闻讯赶来时真正的紧张！”

　　刘华强默默听着，心里对麦当雄的疯狂有了新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追求艺术真实，这是在玩火，是在法律的边缘进行一场危险的实景演习。

　　他注意到，分配给黄健那伙人的“道具枪”格外沉重，金属质感冰冷，哪怕明知是假的，握在他们手里，也凭空多了几分煞气。

　　面包车在依旧沉睡的城市街道中穿行，如同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