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是个演员
“这位姑娘,独酌无趣,岂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刘华强的声音中慵懒里带着磁性,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
“店家,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送到那位姑娘桌上。”
他稍微停顿,仿佛听到回应,随即转向“程瑶迦”方向,
“在下西域白驼山,欧阳克。适才见姑娘眉宇间似有轻愁,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或许在下可以效劳?”
他的语气在“西域白驼山”几个字上稍作强调,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体贴和不容拒绝:
“这荒村野店,龙蛇混杂,姑娘一人独行,未免太过冒险。若是信得过欧阳,不如由在下护送一程?也好护姑娘周全。”
“……”
表演结束,刘华强瞬间收势,回复了原来的样子。
考场里微微骚动,三位考官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硬朗、甚至带点悍气的年轻人,演起花花公子竟然这么传神。
角落里,程晓东也是看到津津有味,觉得这小子身手好,演戏也是可圈可点。
而杜琪烽,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更亮了,他很感兴趣刘华强身上那种独特的,亦庄亦邪的气质。
如果不是年纪太小,他都想试试这小子能不能接住黄药师的戏。
主考官和旁边两个副考商量了一下,然后说道:
“好了考生,你的面试结束了,回去等通知吧。”
...
走出TVB大楼,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
刘华强还没来得及细想考官最后的态度,腰间那个廉价BB机就“嘀嘀嘀”地急促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小小的屏幕上是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
那是警队给他的单向联系方式,一组代表紧急程度的暗号和临时使用的电话号码。
他环顾四周,快步走到街角的公用电话厅。
等到前面的人出来,他迅速钻了进去,塞进硬币,按照数字拨通号码。
只两声嘟音后,电话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上司略带不满的声音,
“怎么现在才回电话。”
“庄sir,我刚刚才结束面试,总不能当着考官的面给你回call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结果怎么样?”
“出了一个小小意外,但应该没问题”
庄sir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那就好,抓住这个机会,尽快融入进去,上司很重视这次行动,你这条线很重要。”
“明白,”刘华强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
“庄sir。那上司有没有说我这个卧底任务期限是多久,我什么时候能回警队。”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传来庄sir郑重的声音,
“一切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回来。”
很快?刘华强眉头微蹙,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三年之后又三年,这种口头承诺最不可靠,上了这条贼船,再想下来就由不得他了。
“庄sir,很快是有多快,一年还是两年?”
“那个什么,我这里来了新电话,回头再说。”
“喂喂喂,艹!”
回应他的只有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刘华强低声骂了一句,重重把话筒扣回话机,
敢挂老子电话,当初你们求我来做卧底时可不是这个态度!
他摸了摸自己裤兜,想起自己的当务之急是得找一个住的地方。
八十年代的香江,经济正式起飞,楼市也水涨船高。
但对于还未享受发展红利的普通人来说,房子就成了压在每个人头上的大山。
繁华的港岛、九龙核心区他是想都别想,一个十来米的唐楼单间,月租可能就要上千港币,足以让任何打工仔感到肉疼。
深水埗、旺角的边缘角落,或者九龙城寨附近这些旧区,虽然鱼龙混杂,但廉价的租金显然更适合现阶段的刘华强。
这里遍布这被称之为“劏房”或“板间房”的住所,房东将原本就不大的房间用薄木板分隔成更小的房间,分别出租,
环境逼仄,厨房厕所公用,卫生堪忧,但价格便宜,一个月只需二三百港元。
刘华强跑了好几个地方,不是环境太差,就是房东看他年轻想狠狠宰他一刀。
最终,在距离广播道不算太远的一条后巷唐楼里,他总算是找到一个相对合适的房间。
一个两居室单位,被房东用木板隔成两个独立的板间房,共用厕所和厨房。
月租二百八十元,押一付一。
没有电梯,楼道里光线昏暗,堆着杂物。
刘华强拿着从房东那里拿到的钥匙,刚把钥匙插进锁孔,还没拧动,
“咔哒”一声,门却自动从里面打开了。
一张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的中年的男人脸从里面探了出来。
男人约莫三十来岁,头发乱蓬蓬的,嘴里叼着一个木棍,穿着宽松短裤和洗的发白的背心,脚踩人字拖,左手在右边的胳肢窝抓着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中年男人眨了眨惺忪的睡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陌生来客,在看到他身后的旅行包后,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一种市侩又带着试探的笑容。
“生面孔?你就是房东说的那个新来的租客?贵姓呀?”
“姓刘,刘华强。”
“进来吧,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男人侧身让开通道,一股混合这烟味、隔夜泡面和些许霉味扑面而来。
刘华强提着自己的包,挤进了这间所谓的“客厅”
房间面积狭小,光线昏暗,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
一张矮脚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公仔面碗,几只颜色各异的袜子随意搭在破沙发上,旁边还散乱堆着几本封面女郎暴露,标题耸动的龙虎豹杂志。
男人用脚随意得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拨到一边,拿下嘴里的那根木棍,指了指用木板隔开的两间卧室。
“呐,里面那间我在用,外面那间给你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刘华强把包放在那张还算干净的床垫上,这里只是个临时落脚点,他并没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那就好,我这人平时喜欢搞文化创作。”他指了指沙发上的色情杂志,露出猥琐的笑容,
“如果你感兴趣,咱们可以共同研究。”
“哦,对了,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吴锰达,是个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