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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游子吟诵

三国:刘备不演义 金锋玉圭 2803 2025-12-02 15:58

  熹平四年的春,比以往来得要晚一些。

  涿县街头的柳树还没抽芽,风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气。

  刘备在院子里练剑。

  剑是刘元起托人打的,不长,却沉。他手腕翻转,剑锋破开冷风,发出嘶嘶的响。牵招抱着胳膊在一边看,时不时喊一句:“下盘稳点!”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刘元起披着件半旧的裘袍,带着两个随从,走了进来。

  刘备收剑,抹了把汗,迎上去:“叔父。”

  刘元起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又看向从屋里快步迎出的刘母,点了点头:“进屋说。”

  屋里炭火烧得不旺,但比外头暖和。

  刘元起坐下,接过刘母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才看向刘备。

  “有个事。”他放下陶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托了人,走了门路。洛阳的卢植卢尚书,答应收两个学生。”

  刘备心里一跳。

  卢植。当世大儒,海内人望。能拜在他门下,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刘元起继续道:“我打算让德然去。还有一个名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备脸上。

  “你去。”

  屋里静了一瞬。

  刘备喉咙发干,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撩起衣摆,朝着刘元起,重重跪了下去。

  “侄儿……谢叔父!”

  这一跪,实心实意。没有刘元起,他如今或许还在为下一顿的粟米饭发愁,更别提去洛阳,拜在卢植门下。

  刘元起受了他这一礼,才抬手虚扶:“起来。一个月后动身。路上盘缠、拜师的礼,我会备好。你只需准备好你自己。”

  “是!”

  刘母站在一旁,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圈有些红,嘴角却带着笑:“好,好……去洛阳好,去见世面,跟着卢公好好学……”

  刘元起又交代了几句路上的事,便起身离开。

  刘备送他到门口。

  刘元起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他一眼。

  “玄德。”

  “叔父。”

  “洛阳不比涿县。那里的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刘元起声音低沉,“少说,多看。凡事,多想三步。”

  “侄儿记住了。”

  马蹄声哒哒远去,消失在街角。

  刘备站在门口,直到牵招过来拍他肩膀。

  “发什么呆?好事啊!卢植!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牵招比他还兴奋,“你去洛阳,将来做了大官,可别忘了兄弟!”

  刘备笑了笑,没说话。他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布。

  机会来了。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接下来一个月,刘备的生活节奏更快了。

  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的时候更狠,仿佛不知疲倦。去族中私塾听讲,也比以往更专注。下午和简雍一起读书,不再限于《尔雅》《孝经》,开始啃更难懂的《尚书》残卷。

  简雍知道他要去洛阳,把自己压箱底的一卷《战国策》注释送给了他。

  “洛阳居,大不易。”简雍难得收起玩笑神色,“那里英才汇聚,藏龙卧虎。玄德,谨言慎行。”

  刘备点头,将书卷小心收好。

  刘母开始给儿子准备行装。

  衣服要新的,厚实耐磨的。鞋要多备几双,听说洛阳路远,费鞋。干粮……干粮带什么好?黍米糕容易坏,不如多带些耐放的胡饼……

  她整日里忙忙碌碌,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舍不得。

  这天下午,刘备和简雍从外面回来。

  院门虚掩着。

  推开,就看到母亲坐在院中的矮凳上,低着头,就着天光,一针一线地缝着一件新制的深衣。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常年劳作有些变形,捏着针,微微颤抖。每缝几针,就停下来,把衣料举到眼前仔细看看,再用指甲小心地刮平褶皱。

  阳光斜照在她花白的鬓角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样专注,那样安静。

  刘备的脚步顿在门口,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一个画面闪过脑海。前世,灯下,母亲也是这般,为他缝补第二天学校组织春游要穿的校服。

  他下意识地,低声吟了出来: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院子里。

  刘母抬起头,看见他们,笑了笑:“回来啦?”又低头继续忙活。

  旁边的简雍却猛地转过头,盯着刘备,眼睛睁得老大。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刘备没留意简雍的反应,目光仍落在母亲那双操劳的手上,诗句自然而然流淌出来,带着一种他未曾察觉的沉郁和真挚。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最后一句落下,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桑树叶的沙沙声。

  简雍张着嘴,像是第一次认识刘备。

  他猛地抓住刘备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玄德……这,这诗……你作的?”

  刘备回过神来,看着简雍震惊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顿了顿,只能含糊道:“……偶有所感。”

  “偶有所感?”简雍几乎要跳起来,“这岂是偶有所感能写出来的?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越念眼睛越亮。

  “朴实无华,却字字千斤!情深意切,直戳肺腑!玄德!你竟有如此诗才!我以前竟不知!”

  刘备想拦他,已经晚了。

  简雍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得去告诉牵招!不,我得记下来!这等好诗,定要传出去!”

  “阿雍!回来!”刘备喊了一声。

  简雍哪里肯听,一溜烟就没影了。

  刘母抬起头,有些茫然:“备儿,雍儿这是怎么了?”

  刘备看着母亲手中的针线,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过去,蹲下身,握住母亲粗糙的手。

  “娘。”他声音有些哑,“别太累着。”

  刘母反手拍拍他的手背,笑容温暖:“不累。我儿要去洛阳见大世面,娘高兴。”

  她拿起那件快缝好的深衣,在刘备身上比了比:“嗯,合身。我儿穿着这身新衣去洛阳,定不会让人看轻了。”

  刘备低下头,看着母亲眼角深刻的皱纹,那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又在心头滚过。

  他攥紧了拳头。

  洛阳,他必须去。这条路,他必须走好。

  不为别的,就为眼前这盏为他亮着的,微弱却坚韧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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