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刘明泰,死
冤句县,县衙。
刘明泰坐在昏黄的油灯下,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两封书信,其中一封字迹潦草,勉强能看出来文字的样子。
“呵,好生霸道的卢大人!”刘明泰将纸张重重摔在桌案上,“曹州府,一个小小的果毅都尉,都敢骑到本县的脖子上拉屎!”
刘贵低眉俯首,恭敬的端起一杯香茗,“老爷,您消消气。”
刘明泰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呵,你们既然你们想冤句县乱起来,那我就顺了你们的心思,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刘明泰拿起另外一封书信,待看清信件上的内容,忍不住摇头失笑。
“好一个滑头的小子,搁这跟我玩浑水摸鱼呢。”
刘贵小心翼翼的上前,斟了一杯茶水。“老爷,城外的两处储盐地,都被黄公子摸了。”
刘明泰将纸条,放进了烛笼里,“随他去吧,这些本就是给他准备的。”
刘贵闻言张了张嘴,却没敢问出心中的疑惑。谨言慎行,才能在位大人手下活的久一点。
刘明泰拿起笔,写了一张便条,嘴里低声呢喃着,“那我就再帮你一把,也算还了老黄的人情。”
将便条折好,刘明泰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刘贵,去吧。”
“是,老爷!”刘贵捧着玉佩,恭敬退出了房间。
房中烛火摇曳,映照着刘明泰布满皱纹的脸庞。
仰头喝完杯中的茶水,刘明泰右手扶过县衙的大印,脸上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容。
片刻后,县衙中升起一道冲天的火光,把整个冤句照的亮如白昼。
“县衙走水啦!”
“县衙走水了!”
密集的破锣声,传遍冤句城,住在附近的百姓,自发赶去救火,却被县衙的高墙大院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县衙化作一片火海。
秋雨洗礼下,这场大火来的快,去的更快,短短半个时辰,就被暴雨浇灭。
当百姓推开碳化的木门时,入眼所见、一片狼藉。
连成片的房屋,全部碳化坍塌,府中的下人,横七竖八的倒在火海中。整个县衙里,没有半点生机。
“刘老爷,那是青天刘老爷!”
眼尖的百姓,一眼就看见了,仰面倒在坍塌木屋里的刘明泰。
百姓们七手八脚的,把他抬了出来,刘明泰整张脸被房梁砸中,血肉模糊的脸庞,被炭火烧成了焦黑色。
“刘青天!您死的好凄惨啊!”
“青天刘大人,您一路走好!”
几个前来救火的老弱,看见面目全非的刘明泰,当场坐在雨中,哭的死去活来。
冤句的百姓,特别是县衙旁边的百姓,多受刘明泰照顾,看见他死无全尸,发自内心的悲恸。
“快看,刘大人手里,还拿着东西。”人群中,一个汉子指着尸体的双手,高声喊了一句。
淳朴的百姓们,果然被这句话吸引,纷纷看向刘明泰的双手。
“大人至死都要保护的东西,一定对大人非常重要。”
“对!我们快看看,能不能替大人,完成未了的心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扒开了刘明泰的双手。
“咦?怎么是一截竹筒?”一个百姓拿起带有卢家印记的竹筒。
“快看,这张纸条上面有字!”另一个百姓,打开了烧了一半的纸条,“有没有学子,快来认认写的什么?”
“我来。”
一个十一二岁的童子,挤开人群走了进来,“我是县学的学生,我认识字。”
童子打开字条的瞬间,就感觉自己被骗了。这上面写的字,还没自家黄狗爬的好看,绝不可能是刘大人的笔迹。
“刘大人,你也不想...”纸条到这里戛然而止。
“不想什么?你倒是说啊。”
心急的百姓,抢过童子手上的纸条,“唉?这字不是大人的笔迹。”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猛然一拍脑门,传来了恍然大悟的声音,“难不成,刘大人是被人威胁了,宁死不从,才被他们杀害?”
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的百姓一听这话,顿时激起了民愤,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到底是谁,留了字条、又害了刘大人。
“快看这竹筒,这个标志,我在城外见过!”
一个年过五旬的老汉,颤巍巍的指着竹筒,“前几日来的军队军旗上,就有这个图案。”
“还得是王大哥,经你这么提醒,我记得他们那边,好像还真是这个标志。”另一个老汉拍着脑门儿,给王老汉站台。
“州府军队?他们为何要杀害刘青天!”
“老叔慎言!”几个年轻人,捂住老汉的嘴巴,眼睛看向街角的尽头。
一队身披铁甲、手拿长枪的军人,踏着冰冷的雨幕,朝县衙大院走来。
见到是州府军队,围观的百姓,一下子散了大半。
只有几个身负功名、赋闲在家的书生,拿着竹筒和纸条,笔直的站在刘明泰的尸体旁。一脸无畏的,挡在州府军队的前方。
“府衙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为首的百夫长,“锵”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面前的五位书生。
见到明晃晃的朴刀,五个人脸色明显一白,其中一个书生,壮着胆子站直了身体,“我乃文宗元年,明法科第一百零五名,方金儒。”
“刘明泰大人死亡原因蹊跷,《唐律》有云,县衙身死,需当地刺史、司法参军亲临现场,为其主持公道。”
“敢问各位军爷,在曹州官居何职?”
“对,你们可有刺史大人手札?司法参军书信?”
另外四人见到有人出头,自然不能弱了颜面,壮着胆子跟方金儒站在了一起。
他们都是赋闲在家的举子,平日里调词架讼,今天遇见刘青天的事,发现其中还有猫腻,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百夫长沙场厮杀惯了,哪里听得懂这么多律法条文,眼见天光大亮,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
再不接手刘明泰的尸体,怕是真要无法交代。
索性恶向胆边生,冲着五人大吼一声,“大胆刁民,胆敢阻拦州府军队办差,可知死字怎么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