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庄园，坐落在城东外三十里，占地一百三十亩，府中有十几名庄丁，每次进城，都要坐半个时辰的马车。

　　“少爷...少爷。”

　　赶马的老仆掀开门帘。

　　“少爷，前方就是冤句县城了，我们非官非爵，在城外半里处，就要步行入城。”

　　黄巢抬眼朝外面看去，土路的尽头，一座土城映入眼帘。

　　土墙高约两丈，向左右两侧延伸。城墙外，一条三丈宽的护城河，蜿蜒盘旋，将县城与荒郊隔开。

　　城墙左下的位置，开了一道丈余小门，城门上方，‘冤句县’三个楷体字，斑驳着漆皮。

　　城门前，站着十名披甲执锐的士兵，另有六名兵士，正仔细检查着来往百姓的公验、行囊。

　　“走吧。”

　　黄巢跳下马车，跟在队伍后面入城。

　　“姓名、公验！”

　　守城的兵士，瞥了一眼黄巢，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没有官爵的富商子弟，即便能买得起马车，在他面前也要下马弯腰。

　　“冤句县人，黄巢。”

　　黄巢将自己的公验递上。

　　兵士脸色阴沉地打开公验，待看清上面的文字，眸中多了几分玩味之色。

　　目光停在黄巢的双手上，待看清那异于常人的手指，脸皮不自觉的一抽。

　　这才颇为好奇地，看向了某处，可惜隔着宽大的布袍，什么也看不见，眉头不自觉的一皱。

　　老仆慌忙上前，在兵士开口之前，递上了自己的公验。

　　“军爷，这是老奴的公验，还请军爷过目。”

　　黄巢分明看见，这份公验下面，还压着几吊铜板。

　　守城军兵不动声色地拿起公验，将铜板放进袖袋里。

　　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从旁边的桌案上，拿起一块竹牌，略做登记，扔到打开的马车上，“确实无误，放行！”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老仆满脸堆笑，拉着黄巢的衣角，驱赶马车朝城内走去。

　　过了两丈厚的城墙，老仆将黄巢扶上马车。

　　“福伯，这竹牌是什么？”

　　知道少爷一心只读圣贤书，福伯低声解释道，“回少爷，这是县城通用的车马牙牌。”

　　“车马牙牌？”

　　黄巢面露好奇，他在文献上，可没见过车马牙牌。

　　竹牌正面盖着县衙红印，背面有一串他看不懂的鬼画符，想来跟当票一样，具备防伪标识。

　　“对，县衙老爷们，针对我们货商，想出来的收刮计。”

　　福伯轻叹一声，继续道，“每张牙牌五吊铜板，有十次的使用权限。”

　　“马车上挂着牙牌，可以免检车上货物。”

　　黄巢闻言暗暗咋舌，每次五钱铜板，听上去不多。

　　可。

　　生活在这个时期的普通百姓，日薪最高，也不过二十文铜板。

　　这一张小小牙牌，就抵得上他们一月工薪。

　　黄巢拿着牙牌，心里一阵骂娘，便宜老爹刚给的一百吊铜板，地方还没到，就花出去了五吊。

　　“我们商队进出城门，这牙牌是必须品。”

　　“早年间，有商行不买牙牌，城门守兵以各种由头，或是扣押货物，或是大肆翻查店面，搞得商行鸡犬不宁。”

　　“我们这些富户，没有官家背景，只能乖乖购买牙牌，以求破财消灾。”

　　生怕黄巢对自己心生不满，福伯开口解释道。

　　“老奴知少爷您要开门经商，便自作主张，替少爷买了牙牌。”

　　黄巢凝眉摇头，“福伯不必担心，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刚才的事情，还要多谢福伯解围。”

　　黄巢也看出来了，刚刚要不是福伯及时出手，那守城兵士，定要为难自己。

　　“还请福伯告知，想要在城中开铺子，还有哪些需要打点的事情？”

　　福伯驾着马车，缓缓开口。

　　“想要在冤句县城开铺子，需要过五虎。”

　　“五虎？”

　　“对，五虎！这第一虎，少爷已经见识过了，便是城门兜售的车马牙牌。”

　　“这第二虎，乃是火耗钱，在原本的税收数目下，额外多收一成的火耗钱。”

　　“第三虎，是安心费，每月将利润的百分之十五，交到市令坊，就能免受府兵上门查抄。”

　　“第四虎，是募丁费，缴纳了募丁费，就能扩充店铺伙计。”

　　“第五虎，是自愿钱，每年两徭两役，按照官府摊派，缴纳足额徭役钱。”

　　黄巢坐在马车上，听着福伯的话，脸色不自觉的难看下来。

　　福伯悠悠开口，“如果少爷能登科及第，哪怕只是候补资格，上面这五虎，都会荡然无存。”

　　黄巢沉默不语，难怪父亲一心让自己读书科举。

　　有经商五虎压着，初入商途的莽夫，想要自保都很困难，更别提赚取一成利润了。

　　“少爷，我们到了。”

　　马车停在一条小巷。

　　巷子口站着一人，年约四十，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背在身后的右手上，扣着一叠算筹。

　　此人正是林四，黄氏商行冤句南城主事。

　　见到黄巢下车，林四脸上带着几分宠溺。

　　“巢儿，快过来。”

　　黄巢走过去，恭敬一礼。

　　“四叔！”

　　这位林四叔，是黄父的生死兄弟，自小就看着黄巢长大。

　　“唉，我说你小子，不好好读书挣个功名，非要来趟这趟浑水。”

　　黄巢挠头，讪讪一笑。

　　“我接到消息，就给你倒腾店铺了，走，进去说。”

　　林四拉着黄巢，脸上说不出的欢喜。

　　跟着林四，黄巢来到了一处后院，院里站着五名布衣壮汉。

　　“小东家好！”

　　“这五人，是我的得力干将，这段时间就先跟在你身边，帮衬一二。”

　　林四挥挥手，示意他们去忙，又带着黄巢，朝前面走去。

　　“这个院子临近主街，两间铺子的面积，算是人流密集的旺铺。”

　　“你只有一百两的本钱，店铺再大，反而不好。”

　　看着街上来往如织的人流，黄巢点点头，很满意这个地方。

　　“巢儿，你可想过，接下来做点什么生意？”

　　听了林四叔的话，黄巢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问道。

　　“劳烦四叔，先给我介绍一下周围的情况。”

　　自从接了父亲黄宗旦的任务，黄巢的脑子里，就有很多想法。

　　诸如，茶叶、美酒、烟草、红砖、肥皂、寒冰...

　　制作的内容，基本都略知一二，只待了解一下附近的情况，再选择最适合的物品。

　　不急不躁，不愧是黄大哥的骨血，天生就有一副做生意的头脑。

　　黄巢能先询问情况，让林四暗暗点头。

　　“城南这片，以平民百姓为主。”

　　林四拉着黄巢，指向街道的尽头，“最里面，是官府管制的铁具和盐巴，那些生意，我们碰不得，要杀头的。”

　　“依次是三家肉食店面，一家酒坊、两家粮米行...”林四对主干道的店铺，如数家珍。

　　黄巢看着人群中来往的学子，忽然开口道，“四叔，不知这南城，可有卖白宣纸的店铺？”

　　“白宣？”

　　林四听了直摇头，“那可是极为昂贵的珍品，南城这边，可没有人能买得起。”

　　“别说白宣了，近年圣人恩科，连连加试，就连白麻纸，也是供不应求。”

　　黄巢点头，“四叔，我想好了，就卖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