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燧石军魂
曾羽被两名庄人左右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来到黄巢面前。
他身上的麻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却仍死死握着,那杆卷刃的长枪。
“将军…”
曾羽勉力抱拳,朗声道,“幸不辱命!”
黄巢见他伤重,仍然不失气节,心神震动,抢步上前,一把扶住了曾羽的肩头。
“曾羽,好兄弟!”
听到这声认可,曾羽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刚要开口,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软倒下去。
“快去找郎中!”
黄巢急声喝道,“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庄人们七手八脚,将曾羽抬到古槐树下,懂医术的庄人,已提着药箱飞奔而来。
…
前后不过半柱香时间,燧石山中的厮杀声,已渐渐止息。
一队队庄人陆续归队,寨门外渐渐垒起一座,半人高的尸山。
血迹在雪地上蜿蜒如蛇,将踏污的棉雪,渲染成墨色的血梅。
“真不经打!”
黄虎将巨锤往地上一顿,坐在残破的石墩上,满脸不痛快,“我还没活动开筋骨,就全倒下了。”
二柱拖着最后两具尸体,扔到尸堆旁,转身朝黄巢插手禀报道。
“少爷,水匪共计一百零一人。现已清点尸体七十二具,残损头颅二十一,尚有八人在逃,正在追剿。”
黄巢微微颔首,急切问道,“我方伤亡如何?”
二柱看了眼黄丙,得到首肯后才道,“云峰湖带来的庄人,仅有两人轻伤。只是燧石山的弟兄……”
二柱的声音低沉下去,“战死二十五人,重伤八人,另有四人失踪。其余众人,人人带伤。”
顿了顿,二柱又补充道,“乘氏县的百姓,和囤积在此处的粮、药,分毫未损。”
黄巢闻言,神色骤然肃然。
云峰湖的轻微损伤,在黄巢的意料之中。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又是从背后突袭,本就不该有太大折损。
可燧石山这伙游勇,满打满算不过六十余口,除去老、弱、妇、孺,能战者不过五十。
如今折损近半,竟无一人溃逃,更无水匪那般,四散奔命的丑态!
这份以命相托、死战不退的忠义,让黄巢对这群,刚刚收服的山野汉子,生出了由衷的敬重。
众人见到黄巢凝重的神色,也不由自主地肃静下来。
目光转向旁边,排列整齐的尸身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正在搬运遗体的庄人,放轻了动作,仿佛生怕惊扰到这些东西为国捐躯的英灵安息。
整个山寨,一时之间陷入了庄重的沉默。
打扫完战场的庄人,陆续聚拢而来。
所有人望向地上,那排覆盖着麻布的遗体,都默默垂首。
有庄人主动上前,搀扶起受伤的游勇兄弟,将他们围在中间,用身体筑成一道挡风的人墙,给他们带去些许温暖。
山寨内,被游勇们拼死保护下来的老弱妇孺,此刻也相携而来。
当她们看到地上,那一张张熟悉、却已冰冷的面孔时,悲恸的哭喊声,再也压抑不住。
即便有幸与家人团聚的妇孺,也偷偷别过脸去抹泪。
面对这悲壮的一幕,黄巢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到人群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他身上。
黄巢郑重站定,眼中含泪望向那些悲泣的游勇家属,沉声开口道。
“从今日起,燧石山的每一位兄弟,都是我云峰湖的亲人!”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传开。
“此战牺牲的忠勇之士,皆有资格入葬北坡英烈陵园,受我治下所有百姓,世代香火供奉!”
“每位烈士的姓名与事迹,都将载入《英烈录》,供后人传颂、学习!”
“燧石山精神——忠勇不屈、舍生取义,永垂不朽!”
黄巢话音刚落,所有庄人自发举起兵器,向地上的遗体,行以最庄严的军礼。
黄巢知道,此刻正是凝聚军心、民心的关键时刻,继续朗声道。
“今日阵亡的兄弟,一律按云峰湖最高规格发放抚恤金。所有烈士家眷,往后衣食住行,都由我黄巢一力承担!”
黄巢目光扫过全场,“凡在我治下之地,烈士亲眷皆受特殊礼遇。若有人敢欺辱他们半分”
黄巢猛地提高声调,“便是与我黄巢为敌,往后余生、不死不休!”
“将军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一声,随即所有庄人与游勇齐声高呼。
“将军威武!”
“威武!威武!”
数百人的呐喊声,汇聚成滚烫的热浪,在燧石山巅久久回荡,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
重伤的曾羽,此时艰难地睁开双眼。
待看到身旁同袍的遗体,这位铁打的汉子,不禁虎目含泪。
黄巢走到他身边,双手郑重托起那件染血的麻衣,声音低沉道。
“自今日起,云峰湖正式设立‘燧石军’!编制五百,可在全军择优选拔。曾羽,任命你为首任统领!”
他高举手中,那面血迹斑斑的麻衣,布帛在凛冽北风中猎猎飞扬。
“愿诸君永记今日血战,传承燧石山忠勇之魂——今后无论面对何等强敌,都要记住你们为何而战、为谁而战!这面染着兄弟热血的战旗,将永远指引你们前进的方向!”
曾羽闻言,浑身剧颤。
他挣扎着翻身跪地,先向牺牲的同袍,重重叩首。
又在游勇搀扶下转向黄巢,再次深深拜倒。
“曾羽…必牢记使命!定不负将军重托,不负弟兄鲜血!”
“牢记使命!不负重托!”
周围的庄人与游勇齐声应和,声音如惊雷滚过山峦。
黄巢轻轻扶起曾羽,将手中血衣,郑重披在他肩上。
“这不止是一件战袍,更是一份传承。从今往后,每一个加入燧石军的儿郎,都要记住,你们肩上扛着的,是兄弟们的性命。”
风雪中,那抹飘荡的血色,刺目如阳。
“护我山河,卫我黎民,虽九死其犹未悔!”
…
黄巢听着庄人盛震寰宇的呐喊,面上签过了一抹激动之色,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都是热血的年纪,在这种环境中,很难保持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