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张家府邸。

　　一道人影，面色慌张的敲响了张府的后门。

　　听到动静的门房，着急忙慌的披上一件蓑衣起身。

　　“谁啊！”

　　正值丑时过半，汴州城尚在宵禁中，城中还有巡兵守卫。

　　能在这个时间点、敢在这个时间点，敲响张府后门的，也只有各大世家的人，和张府在城外的势力。

　　汴州城宵禁，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可是，对于张家这种，盘踞在汴州城数百年的老世家来说，最少有三种办法，能小规模进出城池。

　　“五叔，是我，开门！”

　　门房听到外面的声音，疑惑的拉开门栓，却被门外的人，一把拍在肩上。

　　“哎呦～张响，你个狗女良养的小畜生，大半夜不在城外看守粮仓，跑回来干嘛？”

　　门房几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张响一步跨出，脸上的焦急之色不减，“五叔，您老儿自己起来，粮仓出事了，我要上报老爷！”

　　“害，多大点儿事儿，你个小兔崽子！”

　　门房扶着后腰，弓背爬了起来，“做事毛毛躁躁，难成大器！”

　　“粮仓出事了？这大风大雪的夜晚，能出什么事？”

　　“难不成，还能被人抢了不成？”

　　门房半掩上后门，坐在廊亭下等着张响，拍自己这一下，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响进入后门，又叫开了两进宅院小门，在四管家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张怀文所住的偏院前。

　　顶着黑眼圈，刚睡下不久，还在迷糊中的张怀文，脸色铁青的坐在暖炉旁。

　　他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张响，心情烦躁的喝了口苦茶。

　　“说吧，到底是何事，居然让你动用城防权限，冒雪来府上。”

　　‘这家伙最好真有急事，不然老子剥了他的皮！’

　　张响哆哆嗦嗦的抬头，看见张怀文的表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

　　“老爷，城南粮仓被歹人劫掠，看守家丁死了大半，就连两个护院，也一死一伤，粮仓被他们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

　　前一秒还在迷糊的张怀文，听到这个消息，头脑瞬间清明。

　　几步走到张响身前，一脚踹在他身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老…老爷，歹人劫掠粮仓，杀了半数家丁，又…又...烧光了北区粮仓...”

　　张怀文看着他惊恐的眼神，揉了揉眉心，坐回了软塌。

　　重新控制好情绪的张怀文，冲着张响摆了摆手，“起来说话吧。”

　　左右不过是一处，可有可无的粮仓罢了，即便毁了，于张家来说，也没啥影响。

　　主要还是李浩和黄巢的事情，影响了他的心情，才让他的脾气，比以往暴躁了些。

　　“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响看着恢复理智的老爷，心下微松一口气。

　　世家老爷在别人看来，是洪水猛兽，可对于他们这些本家子弟，还是很宽容的。

　　不然，他也不敢大半夜，冒雪前来报信。

　　张响还没开口，张怀文却率先出言，“你知道，我只要听真话！”

　　张响咽了口唾沫，在脑海里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庄园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

　　张怀文面无表情的坐在软塌上，等张响讲完了，这才微微颔首。

　　“你是说，我们损失了一半的家丁，却连对方到底是谁都不清楚？”

　　张响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从怀里掏出两截断掉的羽箭，小心翼翼道。

　　“回老爷，他们装备着大量的制式弓箭，有效杀伤范围在百步开外，中间没有空弦时间，我们...我们根本没法靠近…”

　　“事后，还动作熟练的收回了，能找到的所有箭矢。”

　　“这两只羽箭，还是我们从河里打捞的。”

　　“我看过木桥的痕迹，其中还夹杂着，数量不菲的弩箭。”

　　张怀文接过羽箭，仔细看了看铁头，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

　　张响继续道，“根据刘强带回来的情报看，对方每个人身上，除了弓弩外，还带着铁制近战武器…”

　　张怀文面露思索之色，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眉头紧锁道。

　　“你想说，对方拥有大量制式武器，不是一般的山匪？”

　　张响重重点头，“老爷明鉴，三个普通人，就能换掉一个三流高手，这群‘山匪’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张响隐晦的，朝某个方向指了指了。

　　“他们，会不会是…”

　　张怀文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这件事，我已经知晓，你回去以后，统计一下伤亡与损失，给伤亡的家丁，足够的抚恤金…”

　　“另外告诉他们，把嘴巴给我闭严实了！没有我的允许，别出去乱叭叭。”

　　张怀文看了一下张响，“行了，你回去吧。”

　　张响见自己没有受罚，忙朝张怀文磕头拜谢，“老爷大恩，张响永世不忘！”

　　张怀文看着身侧的熏炉，眼神阴晴不定。

　　‘装备精良、行动有序、战力逆天…’

　　“李绅啊李绅，难不成真是你出手了？”

　　不怪张怀文怀疑李绅，实在是，汴州城附近，有能力培养这么一支精锐的势力，除了李绅，他想不出来第二个。

　　这事要是李绅做的，张怀文不可能接不到半点风声。

　　张怀文揉了揉眉心，以李绅过往的做事风格，要么不做，要么就会把事情做绝。

　　都出动这么精良的部队了，总不能只是为了，烧自己三个粮仓吧？

　　这也太小题大做了点…

　　而且...自己跟他没什么过节，李绅没必要恶心自己啊？

　　“阿寿，阿寿！”

　　张怀文话音未落，一个身高过两米的壮汉，推门走了进来。

　　“老爷！您找我？”

　　张怀文吹了吹手中的白宣，“你去北城兵营找斯钰，将这张纸条给他看。”

　　阿寿冲张怀文深深一礼，转身冲进了漫天风雪中。

　　…

　　“少爷，是少爷回来了！”

　　蹲守在柳岩山上的叶齐，单臂举着望远镜，兴奋的大叫着。

　　李桂顺着他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了东南方向，冒雪前行的黄巢一行人。

　　李桂两人立刻点齐人手，风风火火下了柳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