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脚下的平台微微晃动，他的身体随着木鸢的上升而轻轻摇摆，双手握住操纵杆，。

　　六根安全绑带，将他牢牢固定在平台上，让他不至于在风中失去平衡。

　　木鸢越升越高，越升越快。

　　队长的身影在夜空中越来越小，悄无声息滑向西北。

　　他身后的三架木鸢紧随其后，一架接一架腾空而起，在山巅上空盘旋了一圈，调整好方向，朝着巨野城飞去。

　　黄虎仰着脖子，张大了嘴巴。

　　他看着四架木鸢，在夜空中渐行渐远，嘴巴开合了数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才瓮声瓮气的嘟囔道。

　　“巢哥儿……虎儿也想飞……”

　　黄巢没有搭理他，举起望远镜，追随着四道身影，呼吸都放慢了下来。

　　夜空如洗，月光如水。

　　四架木鸢在高空，排成了一条斜线，借着西北风的推力，来到了巨野城的上空。

　　从地面望去，它们只是四个极小的黑点，混在夜色和云影之间，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队长伏在操纵台上，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双目死死盯着下方的火光，看向脚下的大地。

　　“高度够了。”

　　队长扫过旁边的雷震子，他微调了一下操纵杆，让木鸢保持平衡，继续向前滑行。

　　身后，三架木鸢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和高度，紧紧跟随。

　　巨野城，西城门。

　　城头的战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高嵩如同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死死守住了城头。

　　他的木制巨盾上，满是刀痕枪眼，长枪早已卷刃，没有人能接住他的一击！

　　他身后的盐匪们，嗷嗷叫着涌上城头，将手中的石块、热水，丢向城外。

　　方金儒紧咬着牙，手中的令旗不断变换。

　　攻城车被毁，云梯被砸，正面的强攻，已经难以为继。

　　时隔几天时间，他也体会到了，刀疤高面对成武县时的憋屈与愤怒。

　　“将军！”

　　令旗兵放下望远镜，指着天空，“是东家的木鸢！”

　　方金儒抬头。

　　夜空中，四个黑点正从巨野县东南方向，悄无声息逼近城区。

　　它们飞的很高，肉眼几乎看不见，这个令旗兵，本就分管天空区域，才能借助望远镜，依稀分辨出自家的木鸢。

　　“是木鸢！”

　　方金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

　　“是少爷派来的木鸢！传令下去，让城下的弟兄们，找掩护！快！”

　　城头上，高嵩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抬头望向夜空，只见，四个巴掌大小的黑片，正朝自己这边飞来。

　　高嵩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那是什么？

　　夜枭？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夜枭！

　　高嵩眉头皱起，手中的长枪握紧了几分。

　　……

　　木鸢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飞临到了巨野城上空。

　　木鸢队长低下头，俯瞰着脚下的城池。

　　火光将半座城池照得通明，他可以清晰看到，街道上奔跑的盐匪。

　　队长的目光，在西城门附近扫了一圈，确认了投掷目标。

　　“准备——”

　　队长朝身后三架木鸢，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三架木鸢，微微调整了方向，分散开来，各自锁定了不同的区域。

　　队长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从平台旁，取下了一枚雷震子。

　　雷震子的外壳，是坚硬的陶土，底部有一个铜质的拉环。

　　他咬住拉环，猛地一拽！

　　“咔哒。”

　　细微的机关声响起。

　　雷震子开始运作，发出极轻的嘶嘶声。

　　木鸢队长没有犹豫，手臂一挥，将雷震子朝着城区掷了出去。

　　那枚雷震子在夜空中，带着微弱的火星，无声坠落……

　　紧接着。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四架木鸢，数十枚雷震子，如同天女散花般，朝着巨野城的不同方向，倾泻而下。

　　城头上，一个盐匪恰好抬头，看到了那从天而降的黑影。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那黑影便已落到了他身侧。

　　“砰——！”

　　雷震子在地上炸开，陶土外壳碎裂成无数锋利的碎片，裹挟着里面的瓷片和锋利石子，向四面八方迸射。

　　那盐匪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数枚碎片击中，扎了满脸、满身，血肉模糊的倒了下去。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在巨野城中此起彼伏。

　　每一枚雷震子炸开，都伴随着一片惨叫声，和慌乱奔跑的脚步声。

　　藏在雷震子里的瓷片和石子，在爆炸的冲击下，将方圆数丈之内，尽数笼罩。

　　街道上，正赶往西城门的一队盐匪，被落在人群中的雷震子，炸得人仰马翻。

　　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天罚！是天罚！”

　　胆小的盐匪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磕头，哭喊着求饶。

　　高嵩站在城头，眼睁睁看着一枚雷震子，落在距离他不远处。

　　碎片擦着他的巨盾飞过，在盾面上留下了数道，深深的划痕。

　　“屮他女良的！这是什么东西！”

　　高嵩挥舞着长枪，“有种下来，跟老子打！”

　　没有人回答他！

　　木鸢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调整了方向，又开始了第二轮投掷。

　　刀疤高坐在轮椅上，被几个盐匪簇拥着，刚刚抵达西城门附近。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城头的战况，就听到头顶，传来了奇怪的呼啸声。

　　他抬起头，看到两道黑影从天而降。

　　“砰！砰！”

　　爆炸声，在距离他不过数丈的地方炸响。

　　碎片呼啸着飞过来，一个挡在他身前的盐匪，被击中后颈，闷哼一声便倒了下去，鲜血溅了刀疤高一脸。

　　刀疤高抹了把脸上，温热的血浆。

　　“推……推我进去！”

　　他的声音变了调，“快！推我进去！”

　　几个盐匪手忙脚乱的推着轮椅，朝城墙下的休息室狂奔。

　　爆炸声还在继续，惨叫声此起彼伏，整座巨野城乱成了一锅粥。

　　骏山上，黄巢放下了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山巅的风吹的松林哗哗作响。

　　远处，巨野城里的爆炸声，渐渐稀疏下来，城区的火光却更亮了。

　　黄丁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巨野，神情犹豫间，看向了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