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商奴的地位
东张西望的萤儿,拉了拉黄巢的袖袍,指着前方人满为患的巷子。
“少爷,那边多人啊,也不知道是卖什么的。”
黄巢抬眼看了看店铺门前的招牌——琉璃阁,顿时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李浩开的水晶铺子嘛。
三人走近几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宽阔的街道上,被数十辆马车,堵的严严实实。
即便是往来的行人,也要花费一些力气,才能挤过去。
店铺门口,站着二三十名仆从,他们自觉将店门围成一个圈,互相之间配合着,把看热闹的百姓,拦在了外面。
店铺里面,五个经过培训的庄人,正托着手里的水晶饰品,冲着眼前的贵族老爷侃侃而谈。
再里面一点的地方,李浩笑呵呵的站在柜台后面,一张老脸都快笑僵了。
黄巢挤开人群,来到了店铺门前。
站在他身前的仆从,瞥了一眼黄巢,没发现他身上的身份佩玉,身体不由自主的站直,挡住了他的去路。
“区区商籍,也配进琉璃阁买东西?”
黄巢闻言,眉头紧锁在一起,他知道商人地位低,没想到,竟被人指着鼻子骂。
黄巢从袖袍里,掏出一块金锭,在仆从眼前晃了晃。
“天下宝物,有“元”者居之,店家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你们又不是店家小厮,为何要赶我们走?”
黄巢故意提高了音量,周围的人群中,几个被拦在外面的富家翁,立刻附和了起来。
“这店铺又不是官府衙门,我们凭什么不能进去购买?”
“就是,你们也不是店铺的伙计,凭什么要拦着我们。”
...
眼看着这群富商的呼声越来越大,一众仆从的面色,也难看了下来。
他们平日里,跟着大人们嚣张惯了,哪里会在,这些无权无势,富家翁的态度。
“兜里有几个臭铜板,还真以为是个人了?”
“就凭我家大人,是百年传承的世家。你们这群低贱的商奴,就不配与我家老爷,一个房间购物。”
听着家仆的叫嚣,几个腰缠万贯的商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更有两个商人,竟然羞愧的低下了脑袋。
士、农、工、商,大唐两百年,商人的社会地位,几乎与奴仆无异。
要不是圣人恩典,商人的子嗣,连科举的机会都没有。
黄巢环视了一圈,围观的百姓,除了冷漠就只有冷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商人发声。
黄巢垂了垂眉头,之前一直在云峰湖,与外界接触极少,对此没有太多感受。
今天算是直白的感受到了,整个社会对商人的排挤。
家仆盯着黄巢的锦衣,张嘴吐了一口浓痰,用脚尖捻了捻。
“贱籍就是贱籍,就算穿上衣服,依旧改变不了贱籍的出身。”
家仆鼻孔朝天,眼中满是嘲讽。
“要不是李大人有令,汴州城区内,不许欺辱贱商,你们这群国家的蛀虫,怎敢在我面前叽叽歪歪?”
听着他们对黄巢的侮辱,萤儿气的握紧了小拳头。
一双杏眼怒视着家仆,要不是黄巢及时拉着,她非要冲过去,跟他理论一下。
“呵,贱奴,没话说了吧?”
见黄巢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家仆笑的更嚣张了。
“生气吗?来,朝爷爷脸上打。”他拍着自己的脸,向黄巢面前凑了凑。
面对强势的家仆,旁边的商人,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黄巢,悄悄退出了人群。
“说得好!”
人群后面,突然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不愧是世家大族,就连一个家仆,都能撑起世族的脸面!”
其声音之大,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琉璃阁里的人,也听见了此处的喧闹。
十几个世家子弟,闲庭信步走出琉璃阁,自有几个家仆,主动汇报这边的情况。
李浩带着庄人站在门前,待看清冲突中间的黄巢,下意识就要朝这边跑。
黄巢隐晦的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暴露。
而此时,围观的人群,主动朝两边分开,给刚刚出声的人,让出了一条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人群后方看去。
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重重杵了一下手里的虎头杖。
他头上带着一个破旧的斗笠,身上披着一件粗布麻衣,脚下踩着一双,满是黄泥的草鞋。
一双不怒自威的鹰眼,扫过几个氏族子弟,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黄巢身边。
家仆听着来人话中,满满的嘲讽,张嘴就喷,“你又是个什么...哎呦。”
身形肥胖的中年人,眼疾腿快,一脚把家仆踹翻在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竟敢对府尹大人不敬,我打死你个没长眼睛的狗东西。”
“嗬!嚯嚯...”
那家仆门牙着地,整张脸在地上磨出一道血印。
听到来人的身份,却不敢再放半个屁,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不敢再抬头。
胖子恶狠狠瞪了一眼家仆,转头看向老者的瞬间,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意。
“都是支某管教不严,支某愿受大人责罚。”
佝偻老者冷眼看着这一幕,又扫了一圈眼前的世族子弟。
“琅琊支氏、曲阜孔氏、博陵崔氏、南阳张氏...”
被他念到世族的人,身体下意识站直,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好啊,真是涨本事了。”
李绅杵着虎头杖,在十几人中间踱步。
“官府三令五申,不许任何人欺压商人,本官刚去范县赈灾,你们就给我演这么一出好戏?”
刚刚还嚣张的家仆听到这话,一个个磕头如小鸡啄米,哪里还敢发半点声音。
“世家这么威风,怎么不见你们,去范县抗洪救灾?”
李绅抬起虎头杖,指着支家的胖子,“来,你说说看,这次范县水灾,你们支家捐了多少资粮?”
感受着李绅的目光,胖子的额角,迅速布满了一层细腻的汗珠。
他咽了口口水,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却怎么也管不住哆嗦的手。
感受着越来越重的压迫感,他面色发苦的抬起五根手指。
“回,回大人,我们,我们捐了五石粮米。”
“呵,五石粮米,真是好多粮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