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下令城头部队，撤吧！”

　　站在方金儒身后的令旗兵，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这段时间，他跟随方金儒也打了不少仗，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方金儒没有回答。

　　他凝眸看向火光冲天的城头，一双手紧紧握住，手臂上的肌肉，不自觉地颤抖着。

　　王宁（nìng）的身影，还在在城头摇摇欲坠，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而救援小队，被那大汉死死压制在云梯中段，上不去，下不来！！

　　方金儒的嘴唇动了几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救援的部队，再快一点！

　　……

　　巨野城内，通往西城门的街道上。

　　刀疤高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他一把抓住婢女的手腕。

　　“快！给我披上战甲，送我去西城门！我要亲眼看着嵩儿，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刀疤高的脸上，蜈蚣般的刀疤因为充血而发红。

　　一想起成武县时，自己的手下，被那个叫黄虎的莽夫，打的丢盔弃甲，他就恨的牙根痒痒。

　　如今嵩儿替他出了这口气，他必须要亲眼去看看！！

　　负责刀疤高起居的婢女，战战兢兢的应了一声，不敢违背他的意志。

　　手忙脚乱地帮他穿好衣衫，又从柜中，抬出特制的披挂。

　　婢女们七手八脚，将刀疤高裹了个严实。

　　“快！我要看嵩儿大杀四方！”

　　刀疤高不停催促，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婢女推着轮椅，刚走出院门，便有去前线支援的盐匪经过。

　　那盐匪眼珠子一转，看见刀疤高的轮椅，立刻凑了上来，满脸堆笑的接替了婢女的任务。

　　他心里清楚，战场上跟在大人物身边，活命的机会，比冲在前面可大得多。

　　这位高大人虽然残了，可他儿子高嵩，可是能以一敌百的猛将，跟在他身边，总比去城头送死强。

　　刀疤高懒得理会，他们的小心思，只催着快走。

　　轮椅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混在远处传来的喊杀声中，一路向西。

　　西城门，城头。

　　喊杀声震天动地，火光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

　　后续的救援小队，拼了命往云梯上爬。

　　可那大汉死死守住了登城口。

　　他左臂巨盾横扫，便将一架云梯，连人带梯砸成两截。

　　右臂长枪如龙，另一架云梯上的庄人，便被捅了个对穿，惨叫着坠落城下。

　　短短十几个呼吸，三架云梯尽数被毁。

　　救援的小队，被硬生生堵在了城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头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咬碎了一口钢牙，却始终无法跨过最后的距离。

　　城头上，王宁（nìng）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的双臂都被打断，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火光中。

　　就连精铁打造的头盔，都被高嵩的巨盾，削掉了一半，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半边脸。

　　王宁（nìng）吐出一口带着碎牙的血沫，他用下巴顶住城砖，身体猛地一个甩动，硬生生挺直了腰板。

　　“走！”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快走！不要再上来了！”

　　“王队——！”

　　云梯上的庄人嘶声呼喊，却被身后的战友，死死拉住裙甲。

　　王宁（nìng）没有再看他们。

　　转过身，对着如潮水般，涌上来的盐匪，嘴角扯出一个惨烈的笑容。

　　“狗崽子们，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便宜你们。”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宁（nìng）猛地转过身，面朝城外。

　　夜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王宁（nìng）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妻子的身影，闪过三个孩子，围着他叫爹的声音……

　　然后，他纵身一跃。

　　夜风灌进他破碎的衣袍，发出呜咽的声响。

　　他即便要死，也不会便宜这群盐匪，让他们拿自己的人头，去领功劳。

　　“砰”的一声闷响。

　　鲜血晕开，在火光中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

　　城下，攻城冲车阵地。

　　操控冲车的庄人们双眼赤红，一副不撞开城门，誓不罢休的模样。

　　粗大的撞锤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门板，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城门上，灰尘簌簌落下。

　　可巨野县的城门，本就坚固无比。又被刀疤高反复加固过几次，冲车撞了数十下，门板依旧纹丝不动。

　　随着盐匪登上城墙，城头的火力骤然猛烈起来。

　　被打出真火的盐匪，怒吼着将准备好的滚木擂石推了下来。

　　“咚——！”

　　合抱粗的滚木，砸在冲车的顶棚上，木屑飞溅，棚架当场散架。

　　粗大的木桩余势未减，砸在周围的庄人身上，震死、震伤一片……

　　巨野城东南方向，骏山。

　　夜色如墨，山风呜咽。

　　这里离巨野县，不过三百米的距离。黄申

　　城西的喊杀声传到此处，只剩下隐约的闷响。

　　一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松下，盐匪暗哨正靠着树干打盹。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大半夜，脑子里昏昏沉沉，只盼着快点换岗，好回去睡个囫囵觉。

　　一支五寸长的毒箭，从十丈外的灌木丛中无声射出。

　　箭簇精准的钉入那盐匪的脖颈。

　　那盐匪猛的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出气声。

　　一双大手从背后伸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盐匪的身体，剧烈抖动了几下，指甲抠进树皮里，很快没了力气。

　　紫黑色的毒液，顺着眼角流了出来。不过几个呼吸，便彻底没了生机。

　　“大义，发生什么事了？”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另一个暗哨听到动静，探出半个脑袋。

　　“嗖！”

　　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带着极致的速度，从另一个方向激射而来。

　　那石子不偏不倚，正中他的眼眶。

　　“噗——”

　　红白之物迸溅一片。那暗哨连哼都没来的及哼一声，身体便软软倒了下去……

　　只有几根被压断的树枝，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很快被风声淹没。

　　灌木丛微微晃动，几道黑影从里面闪出。

　　为首那人动作轻灵如猫，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两具尸体，确认没有活口，才朝身后打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