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们都是贱命
“噗!”
木刺穿透血肉的声音,从坑底传来,什长只来得及瞪大双眼,整个人就倒在血泊中,浓郁的血腥味,被秋雨冲刷,转眼间就在坑底,积出一片血红。
劫后余生的兵丁,还没来得及庆幸,密林的四周,又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面对铺天盖地的木刺,几人不敢再前进一步,纷纷朝后方退去。
“想走,走得掉吗?”
黄丙眼神阴翳的站在树上,又解了一片林中的礌石。
后有木刺,前有礌石,脚下还时不时出现吊绳,一时之间几名兵丁,只能抱头鼠窜,祈求有一丝活路。
与此同时,凄惨的叫喊声,在林间此起彼伏,听在众人耳中,让人脊背发凉。
卢建辉听着密林深处的惨叫声,微微眯了眯眼睛,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
“赵萧,你带一队人马,进去接应他们。”
一名身着战甲的中年汉子,双手冲卢建辉抱拳,随后带着一队兵丁,冲进密林之中。
秋雨如瀑般飘落,林间的水雾更浓郁了几分。
几声兵刃破体的声音传来,血腥味悄然在林间扩散。
刚冲入密林的赵萧,突然抬手,止住了身后兵丁的脚步。
所有人目光警惕的看着四周,赵萧更是神情狂变。
就在刚刚,随着左前方一声惨叫传来,整片林海,竟然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之中。
耳畔除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响动。
“有古怪,先退回去!”
赵萧当机立断,带着兵丁朝后撤退。
众人小心戒备,很快就退回了卢建辉的身边。
“卢大人,卑职无能!”
赵萧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卢建辉摆摆手,“这里本被山匪经营许久,他们没能出来,与你无关。”
卢建辉看着赵萧,突然阴阳怪气起来,“你能保全自身实力我很欣慰,我们暂且退走,择日再来。”
听到这话,赵萧面色变了变,还是咬牙开口道,“大人,那他们...”
“走吧。”
卢建辉神色淡然的看了一眼赵萧,竟然真的带人,退出了密林。
不过转身的瞬间,卢建辉眼底,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这次带着四百人来冤句剿匪,今天带出来的兵丁,以死对头李兵,安插过来的暗子为主。
刚刚他派出去的人,只有六人是他的亲信,其他的,全是李兵的手下,此刻他们死了,卢建辉自然不会心疼。
赵萧鼓了鼓眼睛,在心里为死去的战友,叹息了一声。
刚刚自己开口,让卢建辉对他,也起了杀心,他不明白,大家都是战友,卢建辉和李兵,为何要用手下的兵丁,斗得你死我活。
赵萧没有身份背景,依靠着一次小功勋,才走到副官这个位置,自然不敢插手,卢、李两家的争斗。
“我们也走吧。”
赵萧挥手,带着自己的亲卫,跟着出了密林。
见赵萧跟着出来,卢建辉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他还以为,这个体贴下属的副官,会头脑一热,冲进密林救人呢。
看来能做到副官的人,也不是傻子,知道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
见到卢建辉带人出来,刘明泰立刻上前几步,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卢大人,您没事吧。”
卢建辉斜眼看了刘明泰一眼,一想到李兵的人,折在自己手里,心情就好了起来,越看刘明泰越顺眼。
要不是州府崔大人有令,秘密监视刘明泰,他都要跟刘明泰拜把子了。
早知道黄巢有这样的陷坑,就把李兵的所有暗子,都带过来了。
“唉,卢某悔不听刘大人所言,麾下兄弟一时不察,竟然折了一半。”卢建辉掩面,心里很想挤出两滴眼泪,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只能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巴。
人精如刘明泰,见他这副模样,指着云峰湖方向,悲恸的大声痛骂,“好个山匪贼子,当真是不知悔改,还敢对州府军队出手...”
一通输出的刘明泰,看向卢建辉,“卢大人手下军士悍不畏死,为我冤句城剿匪有功,刘某为各位军爷,准备了接风宴,还请大人带人,先回县衙休整,我们来日再战。”
“另外,刘某会亲自上书一封,为卢大人讨封。”
卢建辉点头,借着刘明泰给的台阶,开口道,“卢某寸功未立,请封就不必了,却是卢某小瞧了这帮山匪,等三日后,我点齐兵丁,再来剿匪。”
密林中,黄丙看着退走的军队,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派人打扫战场,受伤的兄弟先回云峰湖养伤,没受伤的,帮忙将庄人的尸体,收敛好带回云峰湖。”
“是,黄丙大人。”
几个没受伤的庄人,脸色也不太好看,光是他们知道的,就有五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敌人的尸体怎么办?”
庄人指了指面前的肉块,这片区域有很多陷坑,掉进去的兵丁,都被切成了几块,没有一具是完好的。
“将他们的武器、盔甲全部带走,尸体就地焚烧,没死的俘虏,全部押回云峰湖,等待少爷发落。”
“是!”
得了黄丙的命令,一众庄人快速行动起来。
黄丙将小平的头颅,从陷坑里捞起来,郑重安放在尸身上,这才缓步朝云峰湖走去。
听到有庄人战死,黄巢猝然握紧了双手,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云峰湖最近新来了很多庄人,有些人他还没认全,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尸身在哪里?”
黄丁拍了拍他的肩膀,“黄丙派人去收敛了,马上就会送回来。”
看着脚下的水雾,黄巢失魂落魄的走下城墙,来到了城墙外。
远远的,一队庄人踏着枯枝,沉默的朝城墙方向走来。
黄巢看着担架上,被血水浸染的衣袍,心脏莫名收缩了一下。
他心里明白,战争就没有不死人的,可真到了庄人牺牲的时候,他也不能淡然处之了。
黄巢快走了两步,来到了担架旁,看着被麻布遮掩的尸体,手掌缓缓用力,抓住了担架。
黄丁扶着黄巢,神色悲恸的安慰道,“我们奴仆都是贱命,不值得少爷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