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朐州城东南,一处隐蔽的山坳之中。
山势在这里收窄,两旁的丘陵,向中间合拢,挤出一条细长的峡谷。
倭奴人在这峡谷处,用粗大的圆木和山石,垒起了一座寨子。
三层圆木交错叠压,中间填了碎石和夯土,外面又糊了一层,从附近扒来的黄泥。
胡熙近在水里,泡了近两个时辰,又在山林里,摸黑穿行了十几里,两条腿肿得发亮,皮肤被划得满是血口子。
浑身上下,被洪水泡的浮肿,手指粗的像泡发了的萝卜。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胡熙近倒在寨门前,寨墙上的火把,正往下滴着滚烫的松油,落在泥地里,嗤嗤作响。
“佐佐木阁下——佐佐木阁下!”
胡熙近把两只手拢在嘴边,嗓子早就在水里呛哑了,像是破了洞的风箱,在往外漏气。
“我是胡熙近啊……请您打开寨门!我是胡熙近啊!”
寨墙上,一个倭奴哨兵,正抱着长枪打盹。
他被这喊声吵醒,把脑袋探出寨墙,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寨门外三五步远的地方。
它就看见了一个浮肿的男人,趴在泥地里,那人的脸,肿的都挤在了一起,倭奴被吵醒本就窝火,又被这张脸,恶心的直皱眉。
它把长枪往下一压,枪尖指着寨门外的身影。
“巴嘎!你滴——什么滴干活!竟敢假扮胡桑!胡桑是佐佐木阁下的座上宾,怎么会是你这副模样!”
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距离胡熙近的头顶,不过一臂之遥。
要不是,佐佐木长官再三叮嘱,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启寨门,它早就跑出去,把这个鬼叫的怪人,捅个对穿了。
实在是,今晚西北方向,传来的闷雷声太过骇人。
佐佐木长官又是个,极为信奉神明的人,第一声闷响传来时,它就跪在了自己的帐篷里,对着东方磕了不知多少个响头。
嘴里翻来覆去念着“天照大神庇佑”、“八幡大菩萨息怒”……
还命令所有人待在原地,谁也不许擅自走动。
所以寨墙上的这些倭奴,只能守在自己的哨位上,既不敢开门,也不敢擅离。
胡熙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把糊在脸上的湿头发拉开,露出了一张变了形的脸,那脸上还挂着猥琐又卑微的谄媚表情。
“这位兄台……这位兄台!我真是胡熙近!不信你看……我后背!”
胡熙近一边说,一边扯掉自己的衣服,“我后背上,有两颗并排的黑痣!在海上,把我救起来的时候,好多兄台都看见过!”
他这话一说,寨墙上另一个倭奴愣了一下。
那倭奴眯起眼,往下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一丝将信将疑的神色。
他确实记得,胡熙近被他们从东海里捞上来的时候,被扒的一丝不挂,用绳子绑在桅杆上,晾了两天两夜。
那时候,所有船上的人,都见过他后背上的黑痣。
还有他那让人过目不忘的毛毛虫。
想到这里,这倭奴嘴角咧开。
“黑痣能做假。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画上去的?”
它直起腰,冲另外几个倭奴,嘿嘿笑了一声。
“想让我们相信,你是胡桑,也不是不行。”
“你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你那小指头一样的毛毛虫。这东西,说什么也做不了假”
寨墙上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一阵嘲讽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亚哈里——嗖哒嗖哒!让老子也看看!”
“胡桑的毛毛虫——哈哈哈!我滴,对那个,也印象深刻!”
七八个倭奴,笑的前仰后合,有个倭奴拍着木桩,笑得直不起腰。
另一个倭奴,模仿着小指头的手势,把手指掐成半截长短,朝旁边的同伴比划着,又引来一阵哄笑。
他们被佐佐木长官,关在这个寨子里两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既没有清酒,又没有女人,每天就是轮岗、砍树、搬石头、修寨墙。
从朐州城附近村落里,抢来的几个女人,也早在半个月前。就被他们陆陆续续玩死了。
寨子里唯一能算的上消遣的事情,就是晚上围在火堆边,听老倭奴讲九州岛上的鬼怪故事。
今晚闷雷声阵阵,大家都不敢出门,正愁没有解闷的节目。
胡熙近站在寨门外,手还扯着自己的后领,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先是气血往头上冲,然后是一阵木青色。
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拳头握在身侧,关节嘎嘎直响,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巴嘎!快点脱!”
寨墙上,年纪稍长的倭奴忽然提高了嗓门,声音从方才带笑的慢悠悠,变成了厉声的怒喝。
它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胡熙近,脸上只剩下不耐烦的冷傲。
他旁边的倭奴,也跟着把长枪往寨墙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
“脱啊……快脱啊!”其他倭奴也跟着起哄。
胡熙近浑身颤抖。
他咬着牙,把上衣从身上扯了下来。
夜风裹着湿气,扑在他赤衤果的上半身,胡熙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身上的鸡皮疙瘩,一粒粒炸了起来。
“我让你脱裤子!”
寨墙上的倭奴吼了一声,“谁要看你的上身!”
旁边那几个倭奴,又跟着起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胡熙近闭上眼睛,他想起当年在倭船上,自己也是这样,被扒光了绑在桅杆上……
既然早被他们看过了,还有什么可羞耻的?
胡熙近哆嗦着,把手伸向腰间,解开了那条破烂不堪的麻裤。
裤子松开,胡熙近把牙一咬,把心一横将小腹向前一挺……
寨墙上安静了片刻。
随后,一个倭奴叫了起来。
“哈哈~~快看!快看!还真是小指头大小!!”
“吆西——吆西!你滴,真是胡桑的干活!”
另一个倭奴,笑的直抹眼角。
旁边几个倭奴,把脑袋挤在一起,伸长了脖子往下看。
那个对胡熙近的特征,最有发言权的老倭奴,此刻眯缝着眼,像鉴赏古董一样,端详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直起腰,朝周围的同伴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俨然是个被请来鉴定真伪的权威专家,“吆西,认定了。就是他,他就是胡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