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阿芙蓉
木轮压碾过青石板,吱呀作响。
“巢哥儿你看,是那辆马车。”
黄虎指着酒坊门口的马车,“那里面,坐着漂亮的神仙姐姐。”
“黄虎,别乱说话。”黄巢掀开车帘,迈步走进了酒坊。
见到有人进来,坐在大堂的谭怀瑾,轻呷了一口香茗,朝门口看去。
“是你?”
谭怀瑾和小厮谭威,看着黄巢同时开口。
“咳。”
黄巢轻咳一声,“听下人说,阁下从汴州,慕名而来?”
“不错,在下汴州醉凤楼,谭怀瑾。”
谭怀瑾站起身,冲黄巢抱了抱拳,笑呵呵道。
“想必黄掌柜,应该明白我此行的目的。”
谭怀瑾指着厅里的三口大缸,“黄掌柜,贵酒坊的醉西凤...怕是不能再卖了。”
黄巢皱了皱眉,谭怀瑾的态度,让他有点捉摸不透。
谭怀瑾面带和善,既不像来兴师问罪的,也不像来索要罚金的。
看他的样子,能找到黄氏酒坊,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谭掌柜,不妨有话直说,我黄氏酒坊的醉西凤,为何不能继续售卖了?”
黄巢打了一盅酒,醉西凤比刀疤高的收藏,要清澈不少,而且酒香味更为浓郁,左右摇晃的时候,还有挂壁。
按照黄巢的眼光,除了度数上差了点,已经算是难得的佳酿。
谭怀瑾也不恼怒,伸手从谭威手里,拿过一个小坛,当着黄巢的面,打开了酒泥,将佳酿倒入一只空碗中。
“这是我们醉凤楼的招牌。”
把两只酒碗放到一起,谭怀瑾当着黄巢的面,将自己碗里的酒,泼到了地上。
俊美的脸庞上,难得出现了一抹怒色,“我们醉凤楼,已经不再卖酒。”
黄巢被他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你们醉凤楼爱卖不卖,别挡着我们发财啊。
许是发现自己有点失态,谭怀瑾放下酒碗,开口道,“想必黄掌柜,从没有尝过,自家酿的醉西凤。”
黄巢刚想喝上一口,谭怀瑾突然抬手,将酒碗打翻。
“你敢打巢哥儿,找死!”
眼看酒水洒了黄巢一身,黄虎怪叫一声,抬起了左手的巨锤。
“少爷小心!”
谭威一个箭步,挡在了谭怀瑾的身前,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对,不足二尺的精铁哨棒。
谭威左手哨棒直取黄虎的左肘,右手哨棒挡在了自己头顶。
知道自家弟弟的虎力,生怕对方出现伤亡,黄巢厉声喝道,“虎儿,退下。”
黄虎上臂收紧,巨锤停在了谭威哨棒上方。
“谭威,不得无礼!”
谭怀瑾知道谭威的本事,生怕他惹事,急忙把他喊住。谭威适时收力,恭敬退回了谭怀瑾的身后。
“咳咳,咳咳咳。”
谭怀瑾面色苍白的咳了几声,心有余悸的看着黄虎的巨锤。
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黄虎凌冽的锤风下,差点儿把他的魂给吓飞了。
“黄掌柜,我此番奉家父之命,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对你们也没有恶意。”
谭怀瑾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油布包。
“十年前,醉凤楼凭借醉凤酒,红遍汴河两岸,那个时候,即便远在京城的达官贵人,路过汴州,也会小酌几杯。”
“好景不长,五年前,当时的酿酒师傅,离奇故去,醉凤楼的生意每况愈下。直到谢华到来,醉凤酒才再次振兴,这谢华,就是罗星的酿酒师傅。”
“如此又过了两年,家父无意间发现,谢华在酒里,掺了此物。”
谭怀瑾将打开的油布小包,放到了黄巢手里。
“家父一怒之下报了官,奈何谢华早有防范,先一步逃走,只抓了他几个学徒。”
“黄掌柜没来之前,谭威浅尝了一下,贵酒坊的醉西凤里,确实有它,不过含量极低。”
“如果黄掌柜方便,可以去查一下罗星的住处,应该会有此物。”
黄巢拿过油布小包,只一眼,就认出了里面的东西——阿芙蓉!
阿芙蓉,又名米囊花,或者,人们更喜欢叫它罂粟!
“竟然是这腌臜之物!”
黄巢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握紧了手里的油布包。
见到黄巢的举动,谭怀瑾颇为意外,“难不成黄兄,也清楚这米囊花的危害?”
“何止是清楚!”
黄巢将油布包,丢在地上。就是此物,千百年后,让泱泱中华,遭受了一百多年的屈辱。
没想到,有朝一日,它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林平!”
听到少东家叫自己,在亭堂外侯着的林平,一路小跑来到了黄巢的身边。
“少爷,您叫我。”
黄巢指着地上的米囊花,“你带人,去酿酒坊、罗氏兄弟住处搜查,一旦发现发现此物,速速来告诉我,切记,千万不要用手触碰它们。”
“是,少爷!”
林平带着两个酒坊小厮,急急朝后院走去。
深吸了一口气,黄巢转过头,对着谭怀瑾深施一礼,“多谢谭兄千里迢迢赶来,告知我米囊花的事情。”
“我黄巢,今日对天起誓,黄家酒坊将销毁,所有含米囊花的毒酒。”
谭怀瑾微微颔首,冲着黄巢抱了抱拳,“黄少爷,好魄力!”
“不瞒黄少爷,跟随谢华学习酿酒的徒子,有三人还在酿酒。”
“前面三个月,我走访了他们两家,都明确表示,不愿意放弃用米囊花酿酒。”
“没办法,碍于家父的命令,谭某只能恭请他们,上路了。”谭怀瑾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只有黄少爷,敢于壮士断腕。”
“这东西,没有商量的余地。”黄巢摇摇头,“我若是早知道,黄家酒坊用米囊花酿酒,不用谭公子跑这一趟,也会将它们全部销毁。”
看着地上的米囊花,黄巢抬起头,深深看了谭怀瑾一眼,“没想到谭掌柜,竟然对这件事如此上心,不惜派遣谭公子奔袭三月。”
“家父说了,谭家自己惹出来的祸事,必须要自己解决,不然死后,没脸见谭家的列祖列宗。”
“令尊,高义!”
谭怀瑾摆摆手,看着黄巢笑道,“好了,酿酒的事情,大概处理到这里,接下来,我们来商议一下,赔偿的事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