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梁子安和林正雄。

　　“林总，坐。”梁子安递给他一瓶水。

　　林正雄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您通宵准备的方案，我看了。”梁子安说，“很专业，很详细。”

　　“应该的。”林正雄说。

　　“有件事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梁子安坐下，“设备25号到货后，您需要多久调试？”

　　“一周。”林正雄想了想，“如果顺利的话。”

　　“好，那6月1号正式开始实验。”梁子安在笔记本上记下来，“20天冲70%，压力大吗？”

　　“有压力，但能做到。”林正雄说，“主要是参数调整，我们有经验。”

　　“那就好。”梁子安点头，“林总，我对您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照顾好身体。”梁子安认真地说，“这个项目，您是核心。”

　　“您不能倒下。”

　　林正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放心，梁总，我还年轻。”

　　“五十二岁，不算年轻了。”梁子安说，“每天工作不要超过12小时，该休息就休息。”

　　“我会盯着您的。”

　　林正雄心里一暖。

　　这个年轻老板，不仅给钱给设备，还关心他的身体。

　　“我会注意的。”他说。

　　“去吧，回去休息一下。”梁子安站起来，“明天开始，就要连轴转了。”

　　林正雄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

　　“梁总。”

　　“嗯？”

　　“谢谢您。”林正雄说，“谢谢您相信我们。”

　　“等这一天，我等了七年。”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梁子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总，该说谢谢的是我。”

　　“是您和团队，让我有机会做成这件事。”

　　“我们一起努力。”

　　林正雄用力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梁子安回到座位上，点了根烟。

　　窗外，深城正午的阳光很刺眼。

　　厂房里，工人们还忙碌。

　　五月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七月，每天出货三万台。

　　但真正的战争，要从Touch 1开始。

　　他掐灭烟头，看着白板上那五个时间节点。

　　5.25、6.20、7.20、8.10、8.28。

　　每一个日期，都是一场硬仗。

　　五月十八日，清晨六点。

　　深城宝安区，橘子科技厂区门口。

　　三辆大货车缓缓驶入，车身上印着“精密仪器轻拿轻放”的红色大字。

　　保安老王早就接到通知，大老远就把门打开，冲着门卫室里喊：“来了来了！设备来了！”

　　厂区里，早班的工人们听到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跑到窗边往外看。

　　“这就是梁总花两千万买的设备？”

　　“真舍得花钱啊。”

　　“听说是岛国进口的，世界最先进的。”

　　货车停稳，司机跳下来，打开车厢后门。

　　一台巨大的银色设备露出一角，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

　　陈阳早就等在那里，手里拿着对讲机。

　　“梁总，设备到了。”

　　“好，我马上到。”

　　五分钟后，梁子安和林正雄一起出现在厂区门口。

　　林正雄看到那台设备，脚步顿时加快。

　　他走到货车旁，踮起脚往里看。

　　真空镀膜机，Nikon PVD-5000型，五吨重，占地十平米。

　　银色的外壳，复杂的管路，密密麻麻的控制面板。

　　这是2005年全球最先进的镀膜设备之一，岛国半导体行业的标配。

　　“林总，怎么样？”梁子安走过来。

　　林正雄转过头，眼眶有些红。

　　“梁总，这...”他声音有些哽咽，“太好了。”

　　“喜欢就好。”梁子安笑了笑，“今天卸货，明天岛国工程师到，后天开始安装调试。”

　　“最短时间内让设备运转起来。”

　　林正雄用力点头。

　　一辆吊车开过来，司机熟练地操作吊臂，将设备缓缓吊起。

　　围观的工人们发出惊叹声。

　　“这么大！”

　　“五吨重呢，听说比一辆小汽车还贵。”

　　设备被吊到厂区旁边的独立小楼前。

　　那栋楼三层，专门改造成实验室，恒温恒湿，无尘车间标准。

　　一楼是镀膜区，二楼是测试区，三楼是办公区。

　　林正雄跟着设备进了一楼。

　　车间很大，两百平米，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墙壁刷成白色，顶上是密密麻麻的通风管道。

　　中间预留了一块十平米的空地，那里就是镀膜机的位置。

　　设备被缓缓放下，稳稳落地。

　　林正雄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设备外壳。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觉得很踏实。

　　“前世这台设备，林正雄2008年才用上，那时候技术已经落后了。这一世提前三年，就是要抢时间差。”梁子安站在旁边，心里想着。

　　他没说出来，只是拍了拍林正雄的肩膀。

　　“林总，我去安排岛国工程师的住宿，您先熟悉一下设备。”

　　“好。”

　　梁子安转身离开。

　　林正雄一个人站在设备前，久久没有动。

　　上午九点，深城宝安机场。

　　两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岛国人走出航站楼。

　　年长的那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胸前名牌写着：田中一郎，Nikon高级工程师。

　　年轻的那个三十出头，戴着眼镜，叫山本健太，助理工程师。

　　陈阳举着牌子在接机口等着：“田中先生，山本先生，欢迎来深城。”

　　田中一郎点头致意，说着带口音的中文：“你好，你是...？”

　　“我是橘子科技的陈阳，梁总让我来接您。”

　　“哦，梁先生。”田中一郎笑了，“他很着急吧？催了我们好多次。”

　　“是的。”陈阳如实说，“我们老板很重视这台设备。”

　　“应该的，应该的。”田中一郎说，“PVD-5000是我们最好的设备，全球只有十几台。”

　　车上，田中一郎问：“你们要做触屏？”

　　“对。”

　　“很难。”田中一郎摇头，“ITO镀膜良品率很低，我们在岛国做了五年，也只有70%。”

　　“您的意思是...”陈阳皱眉。

　　“你们要有心理准备。”田中一郎认真说，“设备是好设备，但工艺很复杂，需要时间。”

　　“我们有时间。”陈阳说，“我们有最好的团队。”

　　田中一郎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华夏企业，雄心勃勃，但往往低估技术难度。

　　现实是最好的老师，会教他们上课的。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厂区门口。

　　林正雄已经等在那里。

　　“田中先生，欢迎。”他伸出手。

　　田中一郎握手，打量着林正雄。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很专注。

　　“您是技术负责人？”

　　“是的，林正雄。”

　　“您做过镀膜？”

　　“做了七年。”林正雄说，“用的是老设备，良品率只有60%。”

　　“60%...”田中一郎点点头，“那已经不错了。”

　　“但还不够。”林正雄说，“我们需要85%。”

　　田中一郎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林先生，85%很难。我们在岛国，用PVD-5000，也只有75%。”

　　“我们会做到的。”林正雄的语气很坚定。

　　田中一郎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好，那我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