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实验室里一片忙碌。

　　田中一郎和山本健太指导安装。

　　宝岛团队十个人全程参与，林正雄寸步不离。

　　第一天，安装主体设备。

　　真空舱、加热系统、气体管路、电源模块，每一个部件都要精确到位。

　　田中一郎很严格，每个步骤都要亲自检查。

　　“这个管路，角度不对，要调整。”

　　“加热板的间距，要精确到0.1毫米。”

　　“真空泵的位置，再往左移5厘米。”

　　张伟明他们听得很认真，边听边记笔记。

　　这些细节，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

　　第二天，调试控制系统。

　　PVD-5000有一套复杂的计算机控制系统，可以精确控制温度、压力、时间。

　　山本健太负责教他们操作。

　　“这里是温度设定，精度到1℃。”

　　“这里是真空度监测，可以实时显示。”

　　“这里是镀膜速度控制，从1nm/s到10nm/s可调。”

　　李明华坐在电脑前，快速记录参数。

　　他是团队里唯一会编程的，负责后期的参数优化。

　　第三天，试运行。

　　田中一郎拿出一片玻璃基板，放进真空舱。

　　“我们先做一次空载测试，看看设备状态。”

　　他按下启动按钮。

　　设备开始运转。

　　真空泵发出嗡嗡的声音，真空度指示器上的数字快速下降。

　　10^-2 Pa...

　　10^-3 Pa...

　　10^-4 Pa...

　　十分钟后，真空度达到10^-5 Pa。

　　加热系统启动，温度缓缓上升。

　　100℃...

　　200℃...

　　300℃...

　　380℃。

　　ITO靶材开始蒸发，形成均匀的薄膜，沉积在玻璃基板上。

　　林正雄站在真空舱旁，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他能看到淡淡的紫色光芒，那是ITO蒸气的颜色。

　　两小时后，镀膜完成。

　　田中一郎打开真空舱，取出基板。

　　透明的玻璃上，多了一层看不见的ITO膜。

　　他拿到测试台，接上电极。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触控响应正常。

　　“成功了。”田中一郎笑了，“设备没问题。”

　　林正雄接过基板，仔细看了看。

　　透光率92%，触控灵敏，响应时间8ms。

　　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的ITO膜。

　　“田中先生，谢谢您。”他鞠了一躬。

　　“不客气。”田中一郎说，“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我和山本明天就回岛国，有问题可以打电话。”

　　“好。”

　　当晚，梁子安在五洲宾馆请田中一郎和山本健太吃饭。

　　粤菜，清淡精致。

　　田中一郎喝了口茶，说：“梁先生，不得不说，您的团队很专业。”

　　“谢谢。”梁子安说，“都是林总的功劳。”

　　“林先生确实不错。”田中一郎点头，“但我要提醒您，ITO镀膜真的很难。”

　　“即使有最好的设备，良品率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提上去的。”

　　“需要多久？”梁子安问。

　　“正常情况，半年到一年。”田中一郎说，“从60%到85%，这是一个很大的跨度。”

　　梁子安笑了笑：“我们只有三个月。”

　　田中一郎愣住：“三个月？”

　　“对，8月底我们要发布产品。”

　　田中一郎摇头：“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的。”

　　“我们会做到的。”梁子安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

　　田中一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举起茶杯：“那我祝你们好运吧。”

　　“谢谢。”

　　五月二十日，上午十点。

　　实验室，首次正式测试。

　　林正雄站在控制台前，身后是宝岛团队十个人，还有李工带着大陆团队五个人。

　　梁子安也来了，站在最后面。

　　“准备好了吗？”林正雄问。

　　“准备好了。”张伟明说。

　　“那开始吧。”

　　林正雄按下启动按钮。

　　真空泵启动，嗡嗡作响。

　　真空度指示器上的数字开始下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10^-2...

　　10^-3...

　　10^-4...

　　10^-5。

　　“真空度达标。”张伟明报告。

　　“加热。”

　　温度开始上升。

　　林正雄调整了参数，按照自己七年的经验，把温度设定在380℃。

　　但这次，他把镀膜速度从5nm/s降到了3nm/s。

　　“速度降低，可以让ITO膜更均匀。”他解释。

　　团队成员点头。

　　两小时后，第一片屏幕完成。

　　林正雄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到测试台。

　　接上电极，手指滑动。

　　触控响应正常。

　　测试透光率，91%。

　　响应时间，9ms。

　　“成功了！”张伟明兴奋地喊。

　　但林正雄没有笑，他皱着眉头看着数据。

　　“继续，测第二片。”

　　第二片，成功。

　　第三片，失败，透光率只有82%。

　　第四片，成功。

　　第五片，失败。

　　...

　　一直测到下午三点，一百片屏幕测试完毕。

　　林正雄在白板上写下结果：

　　成功：62片

　　失败：38片

　　良品率：62%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62%，比之前的60%只高了2个百分点。

　　“怎么回事？”陈建国问，“新设备，良品率怎么还这么低？”

　　“不应该啊。”王志强也皱眉，“田中先生说设备没问题。”

　　林正雄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失败的屏幕。

　　他拿起一片，对着灯光看。

　　ITO膜的厚度不均匀，边缘区域明显比中心薄。

　　“我知道问题了。”他突然说。

　　“什么问题？”

　　“温度曲线。”林正雄走到白板前，画了一条曲线，“我们的加热是恒温380℃，但这样会导致边缘和中心的温度差。”

　　“应该用变温曲线，中心380℃，边缘390℃。”

　　“让整个基板的温度均匀。”

　　李明华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老设备做不到。”林正雄说，“只有PVD-5000才能精确控制每个区域的温度。”

　　“那我们重新测试？”张伟明问。

　　“明天。”林正雄摇头，“今天大家都累了，明天重新调参数，再测一次。”

　　“好。”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离开。

　　梁子安走过去，拍了拍林正雄的肩膀。

　　“林总，别着急，慢慢来。”

　　“我不着急。”林正雄说，“我只是...有点兴奋。”

　　“嗯？”

　　“七年了，梁总。”林正雄转过头，眼里有光，“七年来，站在这里！我第一次觉得，触屏技术真的可以做成。”

　　“以前是摸黑走路，现在终于看到光了。”

　　梁子安笑了：“那就跟着光，一路走下去。”

　　“嗯。”

　　五月二十六日。

　　经过六天的参数调整，良品率终于稳定在65%。

　　虽然离目标70%还有差距，但团队士气已经起来了。

　　林正雄每天工作十四小时，测试了上千片屏幕，记录了几百组数据。

　　但梁子安强制让他每天晚上十点前休息。

　　“林总，身体是本钱，别累垮了。”

　　五月二十八日，京北。

　　联享总部大楼，发布会现场人头攒动。

　　陈志强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台上，意气风发。

　　台下坐着三百多家媒体，闪光灯此起彼伏。

　　“各位，今天我很高兴地向大家宣布，联享V8正式发布！”

　　大屏幕上出现一台滑盖手机。

　　银色金属外壳，2.2寸屏幕，200万像素摄像头。

　　“联享V8，是我们倾力打造的年度旗舰。”陈志强说，“它拥有最时尚的外观，最强大的性能，最亲民的价格。”

　　“售价，1299元！”

　　台下响起掌声。

　　1299元，比市面上的滑盖机便宜两三百。

　　“我们的目标，是今年卖出五百万台，成为国产手机的标杆！”陈志强握拳，“我要让全世界看到，华夏品牌的力量！”

　　掌声更响了。

　　会后，陈志强接受采访。

　　记者问：“陈总，您如何看待其他国产品牌？比如橘子科技？”

　　陈志强笑了：“橘子科技？”

　　“他们做的是低端市场，我们做的是中高端市场，不是一个层次。”

　　“而且，我听说他们在搞什么触屏手机？”

　　“触屏技术现在还不成熟，良品率很低，成本很高，根本不适合量产。”

　　“我觉得，他们是在浪费时间和金钱。”

　　这段采访，当天晚上就上了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