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纹藤的汁液效果显著。粘稠腥甜的红色液体被苏小婉用特殊手法提炼后，化入清水，变成了一小碗赤红如血的药汤。莫羽忍着那股铁锈味一饮而尽，很快便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暖流从胃部升腾，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背上的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褪色，损耗的气血快速恢复，连带着灵力运转都顺畅了不少。

　　月薇薇也服用了一些，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本源亏损虽非一朝一夕能补回，但至少稳住了伤势恶化的趋势。

　　“好东西吧？”苏小婉看着两人气色好转，满意地点点头，“泣血林深处肯定还有年份更久的血纹藤王，那东西的汁液，对炼体有大好处。不过，那里估计有成精的藤蔓守卫，凭咱们现在这点斤两，还是别去送菜了。”

　　实力的恢复带来了信心，但也让紧迫感更强。鬼面、魂归之所、自身的弱小，像三座大山压在心头。

　　“接下来怎么办？”莫羽调息完毕，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看向苏小婉，“你说泣血林在东，我们下一步去哪里寻找线索？或者，寻找能让我和月薇薇更快提升的地方。”

　　苏小婉收起玩闹神色，手指在虚空中虚点，仿佛在勾勒地图：“暮云泽大致分三层。外层是边缘地带，相对‘安全’，也是最多流亡者、冒险者聚集的地方，比如咱们现在的位置，混乱但信息驳杂。中层开始出现强大的原生妖兽、天然险地、以及一些被初步探索过的上古遗迹碎片，危险与机遇并存。内层……那里是真正的禁区，上古大战的核心区域遗留，空间紊乱，怨魂遍地，瘴毒蚀骨，连阳光都很难透进去，传说中的‘魂归之所’如果存在，大概率在内层某个地方。”

　　她顿了顿：“以你们现在的状态，中层边缘或许可以尝试，内层？进去就是找死。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月薇薇身上：“有个地方，可能适合这位妹妹疗伤，同时也能让你这家伙磨砺一下对灵力的控制和对‘灵体’的实战经验。当然，风险也不小。”

　　“什么地方？”

　　“亡魂水泽。”苏小婉吐出四个字，“在中层与外层的交界处，是一片被怨魂和水生邪物占据的沼泽地。那里阴气浓郁，却因为某种原因，阴气相对‘纯净’，不像其他地方混杂着太多暴戾怨念，适合安魂道的修炼者汲取调和。同时，那里栖息着大量‘水魂妖’和‘腐骨鳄’，都是介于实体与灵体之间的玩意儿，攻击附带灵魂侵蚀，正好给你练手，学会如何对付非纯粹的物理攻击和亡灵类敌人。”

　　月薇薇眼睛微亮，显然对这个地点有些意动。莫羽则握紧了拳头，对付灵体类的敌人，确实是他的短板，也是复仇路上必须跨越的障碍。

　　“怎么去？”他问得直接。

　　“从泣血林往东北方向，大概再走半日路程。不过这段路可不好走，会经过一片‘迷踪雾林’，那里的雾气能干扰感知，让人不知不觉迷失方向，最终困死其中。没有向导或者特殊手段，很容易中招。”

　　“你有办法。”莫羽用的是肯定句。

　　苏小婉狡黠一笑：“当然，不然我怎么敢带你们去？我的‘灵犀’最擅长的就是辨真破妄、指引方向。不过，事先说好，我只负责带路和必要时的‘辅助’，战斗的主力可是你们俩。亡魂水泽里的东西，我对付起来可不顺手。”

　　这是条件，也是考验。

　　莫羽和月薇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去亡魂水泽。”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半日后，三人站在了一片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树林前。

　　这里的树木并非泣血林那种扭曲血红，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枝叶稀疏，树皮剥落，死气沉沉。更诡异的是弥漫在林间的雾气，不再是单纯的灰白，而是带着一种迷离的、仿佛能吸走声音和光线的淡紫色。站在林外往里看，几步之外的景象就开始扭曲模糊，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晃动的毛玻璃。

　　“跟紧我，一步都不要错，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固定景象。”苏小婉神色严肃，灵犀古镜悬浮在她面前，镜面朝向雾气，里面映照出的并非扭曲的树林，而是一条条清晰但不断微微变动位置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路径”。

　　她率先迈步，踏入了淡紫色的迷雾。莫羽和月薇薇紧随其后，几乎是踩着她的脚印前进。

　　一进入雾中，感官立刻变得怪异起来。声音仿佛被吸收，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视觉完全不可靠，明明看着前面是一棵树，走过去却发现是空处；而看似平坦的地面，脚下却可能突然踩空。方向感彻底丧失，连上下左右都开始变得模糊。

　　莫羽只能紧紧盯着前方苏小婉模糊的背影，以及她身前古镜散发出的、那唯一稳定的微弱蓝光路径。精神高度集中，丝毫不敢分神。

　　月薇薇的状态更差，她本身灵魂就虚弱，对这种迷惑感知的雾气抵抗力更低，没走多久，额头上就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开始有些涣散。

　　“静心，跟着光走。”苏小婉的声音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安定力量。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在莫羽都开始感到一丝精神疲惫时，前方的雾气忽然开始变淡，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铁锈味和淡紫色的迷幻感逐渐被一种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腐臭和隐约呜咽声的气息所取代。

　　“到了。”苏小婉停下脚步。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立刻被另一种景象所震撼。

　　他们站在一片开阔的水泽边缘。水是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颜色惨绿的浮萍和腐烂的水草，偶尔冒出几个浑浊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一股恶臭。水泽上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仿佛终年不散的薄雾，阳光被滤得只剩惨淡的光晕。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水泽之中，水面上，甚至岸边湿软的泥土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半透明、面目模糊、散发着淡淡磷光的影子在缓缓游弋、飘荡。风中传来的呜咽声，似乎就是它们发出的。

　　亡魂水泽。

　　仅仅是站在边缘，莫羽就感到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灵魂传来阵阵不适。而月薇薇，却在深吸了一口气后，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奇异的……舒适感？

　　“这里的阴气，确实相对温和。”她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对她来说，这里就像是干涸大地上的绿洲。

　　“疗伤也好，练手也罢，自己找地方。”苏小婉抱着胳膊，靠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指了指水泽，“不过提醒你们，别离岸边太远，也别弄出太大动静惊扰了水泽深处的东西。我可不想被成群的腐骨鳄或者更麻烦的玩意儿追着跑。”

　　莫羽点头，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灵魂的不适，炎狼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带来一丝暖意。他看向水泽边缘，那里有几只半透明的水魂妖正漫无目的地飘荡。

　　他的修炼，就此开始。

　　而月薇薇，则小心翼翼地选择了一处离莫羽不远、阴气相对聚集却又不过于靠近深水区的小小半岛，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开始尝试引导这里“温和”的阴气，修补自己受损的安魂本源。

　　苏小婉看着迅速进入状态的两人，又看了看手中古镜里映出的、水泽深处那片更加深邃黑暗、连镜光都难以穿透的区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亡魂水泽，恐怕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希望这两个家伙，运气够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