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读书人的事,能叫脏吗?
未时三刻,天空依旧阴沉。
繁华的东市街道上,人流如织。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隆隆声,汇聚成一股浓烈的市井烟火气,冲淡了些许秋雨带来的阴冷。
陈平安揣着手,像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在一家名为聚宝斋的杂货铺前停下了脚步。
与其说是杂货铺,不如说是黑店。
这里明面上卖的是香烛纸钱,暗地里却流通着各种见不得光的旁门左道玩意儿。
“老张头,生意兴隆啊。”
陈平安熟门熟路地跨过门槛,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沓黄纸,嫌弃地抖了抖,
“这纸受潮了,画符容易走火入魔啊。你这是要谋财害命?”
柜台后,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干瘦老头睁开了一只眼。
他那张脸像是风干的橘子皮,皱纹里夹着黑泥,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精明。
“呦,这不是陈差爷吗?”
老张头嘿嘿一笑,露出满嘴黄牙,
“您是稀客。怎么,今儿个没去教坊司照顾那些苦命的姑娘,跑我这破地儿来消遣?”
“少废话。”
陈平安把那袋刚从李刚那儿坑来的碎银子往柜台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我要的东西,你懂的。”
老张头瞥了一眼银子,眼神瞬间亮了几分,动作麻利地收起钱袋,压低声音道:
“陈差爷这次要硬的,还是软的?”
“都要。”
陈平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速飞快,
“十年份的黑狗血一瓶,要纯阳的;百年雷击木的粉末,来二两;
还有扎纸人用的竹篾和阴沉木浆糊,给我来一套最好的。”
老张头手上的动作一顿,深深看了一眼陈平安。
“陈差爷,这黑狗血配雷击木,那是破煞的;但这纸人和阴沉木那是招阴的。”
老头似笑非笑,
“您这是要阴阳调和,玩把大的?”
“读书人的事,能叫玩吗?”
陈平安翻了个白眼,
“这叫学术研究。赶紧的,我还赶时间。”
他没说谎。
今晚要去西郊红叶岭,那是乱葬岗改建的。
那种地方,不仅有赵家的杀手,搞不好还有什么孤魂野鬼。
他现在的底牌只有【不灭金身(第一层)】。
这玩意儿抗揍是抗揍,但攻击手段几乎为零。
总不能冲上去让鬼咬一口,然后靠反震把鬼崩死吧?
太丢份了。
所以,他得准备点外挂。
片刻后。
陈平安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裹走出店铺。
刚转过街角,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
很淡。
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呵,来得挺快。”
陈平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赵家的效率,比他想象的要高。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慌乱,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只不过,他的路线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不走宽敞的大道,专挑那些狭窄、阴暗、错综复杂的深巷钻。
作为一名资深狱卒,他对京城的地形,比对自己家还熟。
“这小子属耗子的吗?”
后方百米处,两个身穿灰衣、头戴斗笠的汉子正不紧不慢地吊着。
其中一人看着陈平安钻进了一条著名的死胡同,忍不住骂了一句,
“那是甜水巷,尽头是堵墙,他进去干嘛?”
“也许是发现我们了,慌不择路。”
另一人声音沙哑,手里握着一把短刃,藏在袖子里,
“跟紧点。上面说了,做干净点,伪造成抢劫杀人。”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巷子。
巷子里很静。
两侧的高墙挡住了喧嚣,只有积水滴落的“滴答”声。
然而,当他们追到巷子尽头时,却愣住了。
是一堵墙没错。
但人呢?
那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在找我吗?”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两名杀手猛地抬头。
只见陈平安正骑在三米高的墙头上,手里抓着一把灰白色的粉末,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菊花。
“撒石灰?下三滥!”
灰衣人下意识地闭眼、屏息、挥刀格挡。
这江湖上最令人不齿、却又最实用的招数,他们见多了。
然而。
预想中的粉尘并没有落下。
“笨蛋,骗你们的。”
陈平安耸了耸肩,
“这是雷击木粉,很贵的,怎么舍得撒给你们这群杂碎?”
趁着两人动作僵硬的一瞬间,陈平安动了。
但他没有跳下来肉搏,而是从怀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纸人?
那纸人剪得极为粗糙,红脸蛋绿棉袄,看着喜庆又诡异。
“去!”
陈平安咬破指尖,一指点在纸人眉心,口中念念有词(其实是瞎念的)。
呼!
阴风骤起。
两个轻飘飘的纸人竟然像是充了气一般,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两个半人高的童子,张牙舞爪地扑向两名杀手。
这是他刚从系统商城啊呸,是从《罪恶图鉴》里摸出来的某个旁门左道技能【剪纸成兵(残)】。
威力不大,主要是吓人。
“装神弄鬼!”
灰衣人毕竟是练家子,短暂的惊愕后,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直接将一个纸人劈成两半。
“哗啦。”
纸人碎裂,并没有鲜血,只有漫天飞舞的纸屑。
“就这点本事?”
灰衣人冷笑,正要跃上墙头击杀正主。
“当然不止。”
陈平安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两个智障,
“难道没有人教过你们,看到奇怪的东西碎了,要赶紧躲开吗?”
下一秒。
那些漫天飞舞的纸屑,突然在空中停滞。
紧接着。
轰!
瞬间被引爆。
纸屑中夹杂的某种暗红色粉末,嘿嘿,这是掺了黑狗血的火药。
狭窄的巷子里,火光冲天,烟尘滚滚。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卑鄙!”
两名杀手惨叫着跌跌撞撞后退,满脸焦黑,头发都被烧焦了一半。
虽然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且彻底剥夺了他们的视野。
“卑鄙?”
陈平安从墙头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两人身后。
他拍了拍手,看着这两个狼狈不堪的杀手,语气诚恳:
“咱们镇魔司办案,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能用石灰和火药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拼命呢?”
“再说了。”
陈平安抬起右手,掌心金光一闪,狠狠印向其中一人的后心。
“我这叫兵不厌诈。”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和骨骼断裂的声音,那名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飞出去三米远,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剩下那人听到同伴的惨状,心神大乱,挥舞着短刃胡乱劈砍:
“出来!有种出来单挑!”
“如你所愿。”
陈平安不知何时已经贴近了他的身侧。
不灭金身开启。
他无视了那把锋利的短刃,任由它划破自己的差服,算了,反正也不值钱。
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对方的喉咙。
“咔嚓。”
干净利落。
世界清静了。

